门轴发出一声锈迹斑斑的呻吟,卧室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敞开。
一股比楼道里浓上十倍的腥寒之气扑面而来,那味道不似尸臭,更像是无数活物被生生闷死在水泥里,腐烂发酵后憋出来的死气,呛得我胸口一阵发闷。
我指尖的摸金符烫得几乎要嵌进肉里,金光稳稳压在身前,替我挡开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气。
轮椅缓缓驶入,我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的续忆。
小女孩还是离开时那身单薄的小裙子,裙摆沾着黑褐色的污渍,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。她那双本该清澈透亮的眼睛,此刻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青黑,瞳孔缩成一点,正瑟瑟发抖地望着天花板,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。
她的魂魄已经淡得快要透明。
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怨气,像毒藤一样缠在她的手腕、脚踝、脖颈上,死死往她魂体里钻,每钻进去一分,她的身子就剧烈一颤。
那些怨气尽头,连着天花板上那张巨大的黑影。
黑影早已不是模糊的轮廓,而是彻底化作一张摊开的、没有五官的人脸面皮,死死贴在天花板上,无数黑色触须从面皮里伸出来,一头扎进续忆的魂体里,贪婪地吸食着她残存的生魂气息。
它在养凶胎。
用最纯的孩童生魂,养出能破界而出的凶物。
等天一黑透,这栋阴楼就会借着续忆的魂,彻底活过来。
“林默哥……”续忆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见我时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,“疼……续忆好疼……”
她一说话,魂体就晃了晃,几乎要散掉。
我心口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我守冢一脉,镇阴邪、安亡魂,见不得无辜魂魄受这般折磨,更何况是我护过的孩子。
苍玄撑着墙勉强跟进来,青玉佩的光已经微弱到快要熄灭,他嘴角的金色血迹越染越多,却还是强撑着挡在我身侧:“林默,它的怨气已经扎根在这楼里,强行拔起,会连带着续忆的魂一起震碎。”
我没回头,目光死死盯着那张不断蠕动的人皮黑影。
它在笑。
尽管没有嘴,我却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嘲讽与得意。
它算准了我不敢动手。
算准了我投鼠忌器。
“疼就对了……”
一阵尖锐刺耳、分不清男女的声音,直接钻进我和苍玄的脑海里,像是指甲刮着玻璃,“等疼够了,你就是我的。你们都是我的……这栋楼,饿了太久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缠在续忆身上的黑丝骤然收紧!
“啊——!”
续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,魂体瞬间淡了一半,几乎要融进黑暗里。
“住手!”
我怒喝出声,守冢人的血脉在胸腔里疯狂轰鸣,观阴眼的金光暴涨,几乎要照亮整个卧室。
我能镇地脉,能压凶煞,能断万邪根基,可此刻,我偏偏不敢全力爆发。
黑影就是吃准了这一点。
它疯狂大笑起来,天花板上的人皮猛地一鼓,无数血珠顺着黑丝滴落在续忆头顶,渗进她的魂体里:“你动啊……你敢动,这小丫头的魂,立刻就散在这阴楼里,永世不得超生——”
“你敢威胁我?”
我缓缓抬起手,摸金符的金光不再收敛,却偏偏控制在只护着续忆、不伤及她魂体的范围。金光像一层温柔却坚固的茧,轻轻裹住小女孩瑟瑟发抖的身子。
续忆的哭声顿时轻了些。
“林默哥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她伸出小手,虚弱地朝我抓来,“我想回家……想找爸爸妈妈……”
一句话,戳得我眼眶发烫。
她才那么小。
没做错任何事,却被这栋吃人的阴楼拖进无间地狱,当成养料。
我坐在轮椅上,身子不能动,可守冢人骨子里的狠劲,却在此刻被彻底点燃。
我看着那张得意猖狂的黑影,声音平静得可怕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金铁:“你以为,牵制住续忆,我就拿你没办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