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”一声，牢门合拢，锁链的撞击声在潮湿的空气里砸出回响。
丙字号大牢，名副其实，阴冷得能从脚底板一路钻进天灵盖。
顾长卿脚踝上的铁链锈迹斑斑，暗红色的锈水顺着冰冷的铁环，一点点洇湿了他本就破烂的裤脚。
王牢头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三十年迎来送往，他那张脸早已被熏得和牢里的石墙一个颜色。
他隔着木栅栏，将半碗馊粥“咣”地甩在地上，稀饭溅出碗沿，在污黑的地面上画出个丑陋的圈。
“念你是读书人，给你留口气。”王牢头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，“明早提审，痛快点认罪画押，免得兄弟们动手，你受皮肉之苦。”
顾长卿也不嫌脏，蹲下身，用手指小心地舀起一勺粥，递到眼前。
他没看粥，反而盯着里面一截蠕动的白色蛆虫，抬头冲王牢头咧嘴一笑：“王头，请教个问题。您说这虫子，要是钻进人喉咙前被人发现了，按大理寺的律法，算不算‘行凶未遂’？”
王牢头一愣，活了半辈子，头回听见有囚犯拿自己的断头饭说笑的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顾长卿见他语塞，也不追问，转头朝隔壁牢房扯着嗓子喊：“张屠户！你昨天剁猪骨，是不是因为用力过猛，连砍断了三把刀？我读过《考工记》，上面说‘刃必利、柄必稳’，讲究个顺势而为，你那是蛮力，不是刀工。要不，咱今晚秉烛夜谈，参详参详这‘顺势’的学问？”
隔壁牢房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，半晌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：“……好。”
王牢头眉头拧成个疙瘩，这穷书生疯了？
大牢里开讲堂？
他冷哼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午后的饭点，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了丙字号牢门外。
那是阿沅，一个十三岁的女孩，死囚的遗孤。
她母亲因交不起县太爷新设的“花捐”，被活活杖毙，她就被扔在这大牢里，靠给囚犯送饭换一口活食。
她不说话，只是蹲在地上，用小棍一下下地戳着地上的蚂蚁。
顾长卿看着她，忽然用一根干净的草棍，在自己这边的泥地上，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“人”字。
“丫头，你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这一撇，是人的脊梁骨。这一捺，是人的两条腿。没了脊梁，那叫爬虫；没了双腿，那叫瘫子。你娘是站着死的，所以，你得站着活。”
阿沅戳蚂蚁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“人”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忽然，她捡起自己的小棍，伸过牢门栅栏的缝隙，在那“人”字旁边，颤抖着添上了两横。
一个“仁”字，歪歪扭扭地出现在地上。
顾长卿瞳孔猛地一缩。
几乎是同时，他视野的左下角，一道微光闪过，烫金小字清晰浮现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