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阳仿佛没有看到老支书和燕子爹剧变的脸色，依旧用那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：“对，野人沟。我隐约记得，好像是在牛心山往北，再往深山里走……当年听老人拉呱，说那地方邪性，早年有胆子大的进去，就没见出来过，还有人说在里面见过似人非人的影子，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儿。我也是突然想起来，随口一问。”
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真的只是偶然忆起。
但此刻，在这沉寂而绝望的气氛中，任何一点不同于现状的“变化”，都会引起溺水者般的关注。
王胖子黯淡的眼睛里，重新亮起一丝微光，他看向李阳，急声问：“阳子，你提这野人沟……是啥意思？那鬼地方，跟咱们现在这事儿有啥关系？”他脑子里还在转着“老物件”、“发财”的念头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胡八一却皱起了眉头，他似乎从李阳那过于平静的态度和突然转换的话题中，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。他没有立刻发问，只是目光锐利地看着李阳，等待下文。
李阳没有直接回答胖子的问题，而是先看向脸色依旧凝重、欲言又止的老支书和燕子爹，诚恳道：“老支书，燕子叔，看您二位这反应，那野人沟……恐怕不只是传说那么简单吧？是不是真有什么说道？”
老支书重重叹了口气，拿起烟袋锅，却没有点，只是用力摩挲着烟杆，仿佛在掂量该怎么说。燕子爹则心直口快，脸上带着后怕的表情，压低了声音道：“李阳啊，你们是城里来的文化人，可能不信这些。但那野人沟……邪门！真邪门！不是老辈人吓唬小孩的！早几十年，民国那会儿，还有刚解放的时候，不是没人打过里头的主意。都说那深山老林人迹罕至，保不齐藏着啥好东西，或是以前逃难的有钱人把家当埋里面了。可进去的人……十个里头，能囫囵个出来两三个就不错了！出来的也是疯疯癫癫，胡言乱语，说什么有吃人的黑影，有鬼打墙走不出去，有莫名其妙就死了的同伴……后来就再没什么人敢轻易往里钻了。公社化以后，更是明令禁止社员往那一片深山里跑，怕出人命。”
这描述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、对未知险地的原始恐惧，更给“野人沟”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面纱。
胡八一和王胖子听得心头凛然。他们倒不是完全不信这些乡野奇谈，尤其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。但这种危险，似乎和他们眼下的困境……关系不大？
“这么邪乎……”王胖子缩了缩脖子，但随即又垮下脸，“可这跟咱有啥关系？咱是来找能换钱的玩意儿的，又不是去探险玩命。”
就在这时，李阳却轻轻笑了起来。
这笑声在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，也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牢牢吸引到他身上。
“胖子，老胡，”李阳的目光扫过两位发小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仿佛看透迷雾的笑意，“咱们这趟回来，思路是不是一开始就有点钻牛角尖了？”
“钻牛角尖？”胡八一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对。”李阳点点头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分析，“你看，咱们一开始想着牛心山的大墓，结果被考古队占了。退而求其次，想着收老乡家的老物件，结果也被考古队提前收走了。咱们的目光，好像一直盯在‘古墓’、‘古董’这些‘过去的东西’上，而且还得是‘已经被发现或者可能被发现’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到胡八一若有所思，胖子则是一脸“那不然呢？”的迷惑，继续道：“可咱们是不是忘了，就在这不远的地方，除了这些千百年前的老东西，还有一批……距离咱们更近的、可能也藏着好东西的‘遗迹’？”
“更近的遗迹？”王胖子挠着头，“除了古墓还有啥？庙？那也得有香火啊……”
胡八一的眼睛却猛地亮了一下，他毕竟当过工程兵，思维更开阔一些，一个名词瞬间跳入他的脑海：“李阳，你是说……军事要塞？关东军当年修的？”
“没错！”李阳一击掌，脸上露出“你果然想到了”的表情，声音也提高了一些，“就是关东军要塞！老胡，胖子，你们还记得吧？当年咱们在这插队，冬天猫在老乡家炕头上，可没少听老人讲古。除了野人沟的传说，是不是也提过，小鬼子占领东北那会儿，在这片山区里，特别是靠边境、地形险要的地方，修了不少秘密军事要塞和地下仓库？后来鬼子投降得仓促，很多要塞里的东西根本没来得及运走，甚至有些要塞入口都被炸塌掩埋了，就此成了谜？”
王胖子经过提醒，也猛地想起来了，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：“我靠！对啊！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！那些老梆子……咳咳，那些老前辈是说过！说小鬼子当年拉了不少好东西进去，枪炮、罐头、药品，还有……还有可能抢来的金银财宝！后来苏联红军打过来，鬼子垮得快，好多要塞就废那儿了！有些洞口塌了，根本找不着！”
他越说越兴奋，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，仿佛又看到了新的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。“那些可是军用的好东西！而且年头也不算特别古，跟考古队挖的古墓不是一码事！他们肯定不管这个！”
胡八一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，他迅速分析着：“有道理！考古队的主要职责是保护和研究古代文物遗迹。对于近代的军事工事遗址，除非有特别重大的历史价值或者涉及敏感问题，否则他们的关注度不会那么高，更不可能像收老物件那样提前挨家挨户清理。而且，那些要塞大多修在极其隐蔽、人迹罕至的险要之处，这么多年过去，知道具体位置的人恐怕少之又少，甚至可能根本没人发现过完整的入口！”
“对！”李阳肯定道，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最初，“而据我所知，当年老人们讲故事的时候，好像就提过一嘴，说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关东军秘密仓库或者前进基地……可能就修在野人沟那片区域的深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