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水榭内的空气，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慕容复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方散发着致命诱惑的“传国玉玺”，粗重的呼吸声，在寂静的水榭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复国！这是他从记事起，就被父亲慕容博灌输的唯一执念！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！为此，他可以放弃一切，可以不择手段！
他缓缓地转过头，看向了站在一旁，泪眼婆娑，正用一种祈求、恐惧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看着他的王语嫣。
表妹……
他心中闪过一丝挣扎。他不是对王语嫣没有感情，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表妹，是他灰暗复国路上，为数不多的一抹亮色。
可是……那抹亮色，与眼前这金灿灿的皇图霸业相比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他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为自己寻找借口。
“只是游历江湖三年而已……三年之后，我或许已经登基为帝，坐拥万里江山，到那时，再将表妹风风光光地接入宫中，封为皇后，也不算辜负了她。”
“对！就是这样！自古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！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，一点小小的牺牲，是值得的！表妹她冰雪聪明，向来最是懂我，她一定会理解我的苦衷！”
这番悲剧英雄般的自我感动与催眠，瞬间便将他心中那最后一点愧疚与不忍，彻底碾碎。
复国的欲望，如同疯长的野草，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。
慕容复的眼神，从最初的挣扎，变得犹豫，最终，化为了一片决然与冷硬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甚至不敢再去看王语嫣的眼睛，对着苏青，艰难而又坚定地，吐出了那句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话。
“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！”
“表妹她……若能为我大燕复国大业，出一份力，那是……那是她的荣幸！”
这一瞬间的犹豫。这句冠冕堂皇的回答。
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，狠狠地，精准地，扎进了王语嫣的心脏，然后猛地一搅！
咔嚓……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在她的世界里，彻底碎裂了。
王语嫣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，瞬间褪尽，变得惨白如纸。她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，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表哥，那个她从小崇拜到大，视若天神的男人。
原来……原来自己在他心中，真的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。
原来苏公子说的，全都是真的。
什么情深义重，什么两情相悦，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，全都是一场可笑的梦！
两行清泪，无声地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滑落，带着彻骨的冰冷与绝望。
她心中那个光芒万丈的“表哥”，在这一刻，形象轰然倒塌，碎成了满地的尘埃。
“好！好一个‘国事为重’！好一个‘她的荣幸’！”
苏青抚掌大笑，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