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主当时吓得语无伦次,反复说自己只是看见,什么都没做。
可谁信呢?
一个曾经是一品指玄、身负无上天赋的皇子,即便现在废了,谁知道他暗地里是否还有别的门道?
更何况,政治斗争从来不需要确凿证据,只需要一个合理的、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。
龙颜震怒。于是,便有了今日这道圣旨。
北凉边关,那是什么地方?
毗邻北莽、突邪两个虎视眈眈的强大王朝,更有散落的三千蛮夷部落时常寇边劫掠,战火几乎从未真正停歇。
那里是绞肉场,是英雄冢,也是流放罪臣、让其“自然死亡”的好去处。
将一个失去修为、体弱多病的八岁孩童扔到那里“镇守”,其用意,不言自明。
若是原主还拥有一品指玄的修为,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?
区区北凉边关又何足挂齿?可没有如果。
宣旨的宦官,名叫韩玉虎。
看外貌似中年,实则年纪已不小,乃是大周皇朝十万宦官之首,宫中都尊称一声“玉虎”公公。
其修为深不可测,更有秘法可改换形容。
此刻,他见李骁接过圣旨后,只是跪在那里发愣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大皇子殿下,圣旨已宣,请即动身吧。
北凉路远,耽搁不得。”
韩玉虎的声音平直,没有什么情绪起伏,却带着一股不容拖延的压力。
他身后的两名小宦官,更是眼观鼻鼻观心。
李骁被这声音唤回神智。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,双手微微用力,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。
手中那卷明黄帛书,轻飘飘的,却又仿佛重若千钧。
他低头看着圣旨,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巍峨却冷漠的宫殿飞檐。
属于原主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翻涌上来,那是被父亲遗弃、被命运捉弄的委屈、恐惧和一丝深藏的怨恨。
而属于现世李骁的理智则在冰冷地分析着处境。
两种情绪交织,让他鼻尖猛地一酸,眼眶有些发热。
不是为了自己,更多是为了那个三岁起就被病痛折磨、如今又被亲生父亲推向绝境的可怜孩子。
“真是……无情最是帝王家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叹息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,放在寻常百姓家,正是承欢膝下、调皮捣蛋也会被父母笑着原谅的年纪。
可他呢?
就要被赶到万里之外的苦寒凶险之地,美其名曰“镇守”,实则与送死何异?
他仰起头,看向天空。
天是蓝的,云很淡,阳光有些刺眼。
这偌大的长安城,这繁华的皇宫,从此与他再无瓜葛。
一股混杂着不甘、愤怒和决绝的情绪,如同野火,在他幼小的胸膛里燃烧起来。
他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、充满自嘲意味的冷笑。
“虎毒尚且不食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