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凉军士们已经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,收敛同袍遗体,清点战利品,焚烧蛮夷尸骸以防止瘟疫。
火光点点亮起,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容。
李骁早已下了马,将赤炎交给亲兵照料。
他独自一人,走进了临时为他搭建的中军大帐。
帐内点燃了牛油火烛,光线有些昏暗。
他走到一张简易的木桌前,上面铺开了一张北凉边境的羊皮地图。
他伸出手指,沿着葫芦口的位置,缓缓向北移动,眉头微锁,似乎在思索着蛮夷此次行动的更深层意图,以及北莽王庭可能的后续动向。
“殿下。”
帐帘被轻轻掀开,青瑶走了进来。
她已经卸去了那身沾血的暗红轻甲,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白色劲装,长发依旧高束,只是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。
她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雪白狐裘,正是当年离京时二皇子李沐所赠那件。
“夜深了,北地风硬寒重,您又有旧疾在身,披上这个吧。”
青瑶将狐裘轻轻放在一旁的架子上,又转身将一个小巧的铜制火盆端到李骁脚边不远处,里面炭火正红,散发着融融暖意。
“火盆也点上了。”
李骁从地图上收回目光,看了她一眼,微微颔首。
“有心了。”
他确实感觉到,激战过后,体内那股阴寒的刺痛感又有隐约抬头的趋势。
这狐裘和火盆,来得正是时候。
“昭明到了吗?”
李骁问的是他麾下六大名将之一,以稳健和善守著称的徐昭明。按照计划,徐昭明应率部分后军押送粮草辎重,于战后抵达葫芦口,负责此地的防务重建和善后。
“徐将军的信使刚至,言大军已过黑风岭,最迟明日午时便能抵达葫芦口。”
青瑶回禀道。
“属下已派出两队斥候,前往接引,并扩大警戒范围,以防还有零散蛮夷或北莽探马在附近窥伺。”
“嗯,做得对。葫芦口经此一劫,百姓惊魂未定,防务空虚,昭明未到之前,不可有丝毫松懈。”
李骁叮嘱道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青瑶应下,见李骁暂无其他吩咐,便行礼准备退出。
“殿下若无他事,青瑶先告退,去巡查营防。”
“去吧。”
青瑶刚退出去不久,帐帘又被掀开了。
一个瘦削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,手里还捧着个东西,用破布包着,冒着腾腾热气,一股香甜的气息随之飘散。
正是老黄。
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憨厚到有点傻气的笑容,缺着门牙。
“殿下,还没歇着呐?嘿嘿,俺找火头军弄了两个刚烤好的地瓜,滚烫!这天寒地冻的,打完仗吃个热乎的,舒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