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帐帘再次被掀开。
这一次进来的，不再是杀气腾腾的刺客，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、头戴方巾、面容清癯、约莫三十出头的书生。
他脚步不疾不徐，进入帐内后，先是对着李骁躬身一礼，姿态从容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气度，只是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，目光转动间，透着远超常人的冷静与睿智。
“殿下。”
书生开口，声音温和清晰。
看到此人，李骁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“昭明，你来得正好。”
李骁指了指火盆旁另一张空着的椅子。
“坐。刚才燕一正在禀报边境异动，我正为此事费神。你素有急智，且来听听，看看有何见解。”
来人正是程昭明，北凉军中寒门出身的谋士。
他虽习儒家经典，却兼行法家霸道之术，智谋卓绝，眼光毒辣，是李骁极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。
李骁见程昭明带着一身寒气进来，鼻尖冻得有些发红，便指了指火盆旁另一张空着的椅子。
“昭明，先过来烤烤火，驱驱寒。这北地的夜风，可不是你老家江南的杏花雨能比的。”
程昭明也不推辞，微笑着应了一声。
“谢殿下体恤。”
他走到火盆边，先将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灰色狐裘解下，搭在椅背上，然后才坐下，伸出修长却有些冻僵的手指，凑近炭火，缓缓搓动着，口中轻轻呵出白气。
李骁看向依旧如同标枪般立在帐中的燕一，吩咐道。
“燕一，你把刚才探查到的情况，再详细跟程先生复述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燕一声音沙哑，言简意赅，却条理清晰地将蛮夷王庭使者往来频繁、中型部落暗中动员、荒原出现身份不明神秘人穿梭串联等情报，再次清晰禀报，比刚才对李骁所说，又补充了几个细节，例如那些神秘人似乎并非北地常见的装束，且行动间颇有章法，不似寻常马匪或流浪武者。
程昭明静静地听着，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，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。
他剑眉微蹙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显然已迅速沉浸在情报分析之中，大脑飞快运转，将一条条线索串联、梳理。
待燕一说完，帐内暂时陷入沉默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李骁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，让火焰更旺些，然后开口道。
“昭明，依你之见，蛮夷此番异动，究竟意欲何为？往年秋掠，不过疥癣之疾，此番却大有不同。”
程昭明闻言，收回思绪，抬起头，脸上带着惯有的冷静分析之色。
“殿下，北地入秋，天候转寒极快。
蛮夷诸部，多以游牧狩猎为生，不擅耕种纺织。寒冬将至，牲畜需要草料，部民需要粮食、布匹、铁器以度严冬。往年此时，他们为储备过冬物资，劫掠边关，乃是常态。我大周边军为此也会增派兵力，加强巡防，算是彼此心照不宣的‘默契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