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色将明未明。东方的天际线只透出一线鱼肚白,深秋的北风已然带着刺骨的凛冽,刮过葫芦口城寨的土墙和旌旗,发出呜呜的啸响。
然而,比寒风更加肃杀、更加沉重的,是城寨内那片黑压压的、沉默如山岳的铁甲方阵!
一万一千北凉军精锐,已然完成集结,按照各自的兵种,列成一个个整齐划一、杀气森然的军阵。
最前方,是三千北凉龙骑!人马俱覆雪亮轻甲,在熹微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白光。
他们手持清一色的丈二龙纹长枪,枪尖斜指地面,沉默无声,唯有胯下战马偶尔打个响鼻,喷出团团白气。
那股经过无数次血战淬炼出的、如同实质般的铁血煞气,在他们头顶隐隐凝聚,竟仿佛有淡淡的血色云气蒸腾!
中间,是七千北凉铁骑的主力!
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轻便锁子甲,配备着马刀、长矛和硬弓,阵型更加厚重磅礴。虽然不如龙骑那般锋芒毕露,但那沉默中蕴含的力量感,同样令人窒息。
而在军阵的两翼及后方,则是一千铁浮屠重骑!这些真正的战场巨兽,连人带马都被包裹在厚重的、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重甲之中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
他们手持加长的重型马槊或战斧,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,仅仅站在那里,就带来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!
整个城寨内,除了风声和战马的轻嘶,再无其他杂音。
一万一千将士,如同雕塑,静静等待着他们的统帅,等待着那一声出征的号令!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清脆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。
一匹神骏的赤红战马,自城寨深处缓缓行来。
马背上,李骁已然披挂整齐,玄色战甲外罩猩红披风,肩吞狰狞,护心镜锃亮。
他手中握着那杆霜天玄龙枪,枪尖寒芒在晨光中吞吐不定。
俊朗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战意。
披风在他身后猎猎飞扬,每一步踏出,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与霸道!
在他身后半步,青瑶骑乘着踏雪驹紧紧跟随。
她换上了一套更加轻便贴身的暗红皮甲,乌发高高束起,神情冷冽,手中“刹那枪”泛着幽幽寒光,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再稍后一些,程昭明也骑着一匹温顺的驮马,身上披着李骁昨日所赠的那件雪白狐裘,在这肃杀的军阵中,显出一种独特的、属于谋士的沉静与书卷气。
只是他挺直的背脊和清亮的眼神,表明他并非怯战之人。
而在程昭明身侧,老黄依旧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,骑在瘦高的黄骠马上,背后背着那个毫不起眼的破旧木剑匣。
他微微佝偻着背,缺牙的嘴似乎还在嘀咕着什么,与这铁血军阵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存在着。
李骁策马,缓缓来到全军阵前,勒住赤炎。
赤炎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,响彻整个城寨!
李骁目光如电,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或年轻、或沧桑、但同样坚毅无畏的面孔,胸中豪情与杀意激荡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