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身穿皮甲、铁甲,骑着高大战马的漠北骑兵,从各自的营帐、部落中蜂拥而出,如同百川归海,向着几个预定的集结地点汇聚。
战马嘶鸣,铁蹄踏地,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,仿佛沙暴降临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伴随着军队的调动,荒原深处传来阵阵沉闷而恐怖的兽吼!
那是被漠北王庭驯养、作为战争利器的各种荒原猛兽——体壮如牛、獠牙似戟的披毛犀,成群结队、獠牙滴着涎液的凶暴野猪,甚至隐约还有巨大飞禽的尖啸!这些猛兽被驱赶着,混杂在骑兵洪流之中,更添几分蛮荒凶煞之气。
谢瑶那黑袍身影,悄然出现在了一支格外精锐、气息阴冷的骑兵队前,翻身上了一匹通体漆黑、唯有四蹄雪白的怪异战马,随着漠北大军,一同南下。
他苍白的脸上,那抹诡笑始终未曾散去。
而努尔赫本人,在诸将离去后,并未跟随大军出发,而是带着少数最忠诚的王庭护卫,骑上最快的马,朝着漠北王庭领地最深处、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古老祖地疾驰而去。
穿过一片怪石嶙峋、寸草不生的荒芜山脉,最终在一面仿佛天然形成、高逾百丈、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前停下。
努尔赫独自下马,走到石壁前,整理了一下衣冠,神情变得无比恭敬,甚至带着一丝畏惧。
他双膝跪地,以头触地,用古老晦涩的蛮族语言,朝着石壁高声祈祷、诉说。
石壁沉寂,唯有风声呼啸。
许久,努尔赫抬起头,眼中带着决然,用周朝官话夹杂着蛮语,清晰地说道。
“……老祖宗!不肖子孙努尔赫,叩请老祖出关!如今有一千载难逢之机!大周北凉主帅李骁,孤军深入我荒原,其麾下铁骑即将覆灭!然此子修为不俗,为保万全,子孙恳请老祖出手,一击必杀!事后可伪造成其死于荒原冲突,绝不会有人知晓是老祖出手,绝不会引发一品制约,牵连王庭!恳请老祖,为子孙,为漠北王庭万年基业,出手一次!”
他的声音在石壁前回荡,带着哀求与蛊惑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就在努尔赫心中忐忑,以为老祖或许不愿理会时——
“轰隆隆……”
那面光滑如镜、亘古不变的百丈黑色石壁,居中部分,竟然毫无征兆地,向内缓缓裂开一道缝隙!缝隙越来越大,最终形成了一扇高达十丈、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门!
一股苍茫、古老、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,却又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气息,自那石门深处弥漫而出!仅仅是这股气息,就让跪在门外的努尔赫浑身僵硬,血液都仿佛要冻结,灵魂都在颤栗!
下一刻,一道模糊的流光,根本看不清具体形态,自那幽深的石门内一闪而出,瞬息间便划过努尔赫的头顶,消失在天际尽头,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尾迹,和一个苍老、缥缈、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九幽之下的声音,直接在努尔赫脑海中响起。
“吾去也。”
声音消散,那扇诡异的石门也轰然关闭,重新化为光滑的石壁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努尔赫瘫坐在地,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,但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!老祖……答应了!有老祖出手,再加上北莽的谢瑶,双一品!
李骁,你死定了!
他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,再次恭敬叩拜,然后才挣扎着起身,翻身上马,带着护卫匆匆离去,他要亲自去前线,坐镇指挥,等待那捷报传来!
然而,此时的李骁,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依旧率领着北凉铁骑,在荒原上不断征讨,清理着那些冥顽不灵、或与火狼部有染的蛮夷部落。
荒原某处,一个以好战凶悍著称的中型蛮夷部族领地,刚刚被北凉铁骑攻破。
残存的抵抗被迅速扑灭,营地中燃起火光,北凉军士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点战利品,收押俘虏。
李骁骑在赤炎之上,立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包上,遥望着北方依旧湛蓝如洗、却仿佛潜藏着无尽风波的晴空。猩红的披风在他身后被荒原的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青瑶手持刹那枪,静静地立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地方,身姿挺拔如松。银枪倚地,枪尖斜指,她那发育良好的胸脯被枪杆微微压出一道诱人的浅凹曲线,但她神色冷冽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尽忠职守。
老黄则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上,面前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小灶,里面燃着捡来的枯枝,他正拿着根树枝,拨弄着上面串着的两个烤得焦黑的地瓜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神态闲适得仿佛在郊游,与周围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殿下!”
宁破虏策马从小山包下疾驰而上,到了近前勒住战马,抱拳禀报。
“百力部已灭!斩首八百余,俘虏一千五百,缴获牛羊皮货若干,粮草不多。负隅顽抗者已尽诛!”
李骁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,点了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我军距离漠北王庭左部的主要草场,还有多远?”
宁破虏显然早已勘察清楚,立刻回道。
“回殿下!若无较大部落阻拦,以我军目前速度,急行军约需五日便可抵达其边缘草场。狼居胥山,正在其王庭核心领地境内。”
狼居胥山,乃是荒原上一座极具象征意义的圣山,传说中蛮族上古英雄的埋骨之地,也是漠北王庭的精神图腾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