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,将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,像个挣扎的鬼魅。
天命?
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人心慌。
萧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皮囊,倒了一杯水,仰头灌下。
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压下了那股被曹操审视时,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。
他缓缓将杯子放回桌案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孟德公,天命太远,我只信人心。”
曹操的眼睛眯得更细了,像是在透过这昏暗的灯火,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。
“人心难测。”
“但人心也最简单。”萧尘的指尖在湿漉漉的杯沿上轻轻划过,“饿了要吃饭,冷了要穿衣,怕了……就想活命。华雄死了,联军的胆气就回来了,这就是人心。明日若能再胜一场,这胆气就能变成杀气。至于天上的事,还是留给天上的神仙去操心吧。”
他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把一个只关心眼前利益的务实形象,立得稳稳当当。
曹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忽然哈哈大笑,转身便走,只留下一句:“说得好!那这杀气,就劳烦萧卿再替我造一回!”
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营地里,萧尘却一点也笑不出来。
他独自坐回案前,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帛。
布帛展开,里面包着的,竟是一截断裂的方天画戟刃尖。
这是他让鲁铮趁乱从赵云格挡的地方捡回来的,上面还带着吕布画戟特有的血槽纹路。
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截断刃,触手冰冷,锋利得能刮掉一层皮。
闭上眼,指尖的触感仿佛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三维图纸。
【材质共鸣已激活…内部微裂纹扫描中…结构疲劳度73%…临界点预测…】
脑子里那个不带感情的机械音,此刻听起来却像是天籁。
果然,赵云那搏命一击,加上自己设计的臂甲卸力,已经在这神兵利器的内部,留下了一道凡人肉眼看不见的伤痕。
就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,再来一次猛烈的撞击,就可能彻底崩断。
他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算计。
帐帘被掀开,鲁铮那颗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,压低声音:“少主,都安排好了,那条暗渠通到屯粮区的第三辆大车底下,保证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萧尘点了点头,将断刃小心翼翼地包好,收回怀中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盯着鲁铮,语气格外严肃,“从现在起,你派两个最机灵的斥候,什么都别干,就给我死死盯着吕布那匹红马。明日若见它焦躁不安,用前蹄反复刨地,立刻来报我,一刻都不要耽误!”
鲁铮虽然不解,但还是重重点头:“明白!”
子时三刻。
整个曹营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地,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。
突然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,如同擂响的战鼓,由远及近,撕碎了这片死寂!
马蹄声来自左翼,那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。
一道刺目的红色幻影,踏碎了凝结在草叶上的寒霜,像一柄烧红的烙铁,悍然撞入了营地!
“萧尘!给老子滚出来!”
吕布的怒吼声如同炸雷,响彻整个营盘。
他甚至懒得去管那些被惊醒的普通士卒,单人独骑,直扑最显眼的中军大帐!
“鼠辈!华雄膝窝之伤,绝非流矢所能为!这等阴损招数,除了你没别人!”
营帐两侧的阴影里,宋宪和曹性领着十几名最精锐的亲卫,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,手中的弓弩已经对准了帐门。
然而,当他们一脚踹开帐帘,看到的却是一室空寂。
一盏孤灯如豆,在木架上,半披着一件冰冷的铁甲。
人呢?
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,中军帐后方,一道黑影猛地从一条不起眼的排水暗渠里窜了出来。
是萧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