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汐的手指刚触碰到那紫檀木盒的铜扣,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咔哒”声便在死寂的废墟中炸响。
那不是开启的声响,是机关咬合的脆鸣。
萧尘眼皮都没抬,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半截带血的炭笔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盒子并没有弹开,反倒是底座下方的石缝里,几只受惊的尸蹩顶着碎石仓皇逃窜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萧尘把炭笔扔进火堆,溅起几点火星,“徐玄这老神棍,最擅长的就是把看似珍贵的东西包装得神乎其神。那里面装的不是丹药,是液态的水银机关,一旦强行破拆,水银就会顺着夹层流进内胆,把里面的东西蚀个干干净净。”
他指了指那盒子:“带着它。这是个好饵,也是个烫手山芋。有些人闻着味儿就会来,哪怕知道是钩,也会忍不住咬上一口。”
三日后,洛阳丞相府,深夜。
更漏里的水滴声,在这个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指甲在敲打着人的神经。
萧尘侧躺在卧榻上,那双缠满绷带的腿此时正隐隐作痛,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。
他闭着眼,呼吸匀长,仿佛早已沉入梦乡,但藏在被褥下的右手,却始终扣着那把经过改装的袖珍手弩。
房梁上,一只不知名的夜枭叫了一声。
紧接着,窗棂发出了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响,像是风吹过老旧的木框。
来了。
借着透过窗纸的微弱月光,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滑入了屋内。
那人的脚步轻得不像话,落地无声,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惊扰半分。
黑影的目标很明确——那个供奉在案台正中央、每日被萧尘亲自擦拭的紫檀木“骨灰匣”。
萧尘将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着那人熟练地用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探入锁孔。
这手法,不是那种只会翻墙的毛贼,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间。
“咔。”
极轻的一声脆响,锁开了。
黑影并没有立刻掀开盖子,而是屏住呼吸等了三息,确信榻上的人没有醒来,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匣盖。
那一瞬间,萧尘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呼吸的停滞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暗弩,也没有藏着惊天秘密的海图。
空荡荡的匣子里,只躺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破陶片。
陶片上,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两个字,字迹潦草且带着嘲讽:
“看路。”
那黑影显然愣住了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他大概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想过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“帝师”,会把这种毫无价值的垃圾当祖宗一样供着。
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,萧尘翻了个身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:“……再加二两孜然……”
黑影猛地一颤,迅速合上盖子,重新锁好,然后像来时一样,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窗外。
直到确认那人已经离开,萧尘才慢慢睁开眼,从枕头下摸出一块蜜饯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“蠢货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“连路都不看,早晚得掉沟里。”
半个时辰后,城东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窖内。
孙绍看着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细作,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那只好不容易淘来的越窑青瓷杯被他狠狠摔得粉碎。
“看路?他让你看路?!”孙绍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尖锐,“那是他在耍我们!海图根本不在匣子里!”
“少主……”细作额头上全是冷汗,“那萧尘极为狡诈,属下甚至怀疑,真正的图纸早已被他送往工部存档了。今日我听那看守库房的衙役闲聊,说工部尚书陈泰亲自监督,将一批‘绝密档案’封存进了‘天字号’海图库。”
孙绍的眼睛瞬间红了,那是赌徒输红眼后的疯狂。
江东六郡已经等不起了。
没有那张图,孙家的水师就是瞎子,只能在近海打转,等着被曹操的铁索连环船碾成粉末。
“三日后子时。”孙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脸上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气,“联系徐玄在洛阳残存的那些死士。告诉他们,我给他们开路,哪怕把工部烧成白地,也要把图给我抢出来!”
与此同时,江东使团下榻的驿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华苓背着药箱,手里拿着一块浸了药醋的手帕捂住口鼻,眉头紧锁地站在通风口前。
“是‘迷魂藤’。”她伸出两根手指,从风口的栅栏上捻起一点淡紫色的粉末,放在鼻端嗅了嗅,“交趾那边的特产,只要指甲盖大小的一点,就能让一头牛睡上三天三夜。这帮人想干什么?把自己毒死?”
“他们是想毒倒咱们的人。”
黑暗中,萧尘的声音传来。
他坐在轮椅上,被裴元绍推着,从阴影里缓缓现身。
“这驿馆的通风管道是我设计的,原本是为了冬暖夏凉。”萧尘指了指头顶那些复杂的铜管,“孙绍那个草包,大概是从哪个收买的工匠嘴里得知了通风口的位置,想顺着风道把毒烟吹进咱们虎卫军的营房。”
他冷笑一声,拍了拍轮椅扶手:“可惜啊,他不知道这管道里装了逆止阀。”
华苓立刻心领神会,她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瓷瓶,走到通风口的主阀门前,轻轻一拉操纵杆,将气流反向,然后把瓷瓶里的解药粉末洒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