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就是个临时搭的蓝色帐篷,里面闷得像蒸笼。
林逸换好那件白衬衫,领口随手解开两颗扣子,袖子挽到手肘。并没有刻意抓头发,只是对着那面满是灰尘的镜子,用手把刘海往后一捋。
镜子里那个少年,除了那张脸嫩了点,气质却沧桑得像个活了两辈子的老妖精。
“换好了没?磨磨唧唧的!”导演在外头拿大喇叭吼,“太阳都要下山了,光线不等人的懂不懂!”
林逸掀开帘子走出去。
原本嘈杂的片场静了大概两秒。
红姐正在给徐雅递水,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徐雅本人更是愣住,手里的迷你风扇都忘了对准脸吹。
这甚至不需要化妆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,哪怕他就站在那儿不动,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降了几度。
“咳!”导演回过神,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,“那什么,各部门准备!那个谁,林……林逸是吧?站到铁轨那头去。”
导演指着那条生锈的废弃铁轨,语气还是那个德行:“记住我刚才说的话,你就是个回忆里的影子。别做表情,别乱动,别抢戏。你的任务就是让观众觉得徐雅失去你是莫大的遗憾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林逸懒洋洋地应了一声,踩着枕木走了过去。
五千块钱,买个木头桩子。
行吧,那就给你们演个顶级的木头桩子。
“Action!”
场记板“啪”地一声打下。
镜头缓缓推进。
徐雅穿着白裙子,手里拿着一封信,按照剧本要求,她要慢慢走向林逸,然后在他身后停下,露出那种“爱而不得”的悲伤。
这本来是徐雅的主场。她是天后,镜头焦点都在她脸上。
但当她走到预定位置,抬起头看向林逸背影的那一刻,出事了。
林逸并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背对着镜头,微微侧了一下头,手里夹着一片刚刚随手摘下的枯叶。
夕阳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,给那个轮廓镀了一层金边。他低头看着那片枯叶,眼神并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,却好像看透了这十年的光阴。
那种感觉太强烈了。
不是悲伤,也不是遗憾。
而是一种“我知道你来了,我也知道我们要结束了,但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”的绝望。
徐雅原本酝酿好的情绪,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,崩了。
她原本应该只是红眼眶,结果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眼泪根本不受控制,“哗”地一下就流了出来,整个人甚至因为情绪过载,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这根本不是演戏。
她感觉自己真的被这个男人抛弃了。
在林逸那个充满故事感的背影面前,徐雅觉得自己苍白得像一张白纸。她引以为傲的所谓“演技”,此刻显得那么拙劣和做作。
“卡——!!!”
导演猛地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,帽子都歪了。
徐雅这才回过神,有些慌乱地擦眼泪:“对不起导演,我……我有点没收住。”
导演没理徐雅,而是死死盯着林逸,像是见鬼了一样。
这特么是高中生?
刚才那一瞬间,监视器里的画面太诡异了。
明明徐雅站在画面正中央,还是大特写。
可所有人的目光,都会不由自主地被远处那个模糊的、只有背影的少年吸过去。
这小子哪怕只露个后脑勺,那戏感都比徐雅强出八条街!
这就是所谓的“降维打击”?
“那个……林逸,”导演的语气变了,甚至带上了一点商量的口吻,“你能不能……稍微收着点?你身上的戏太足了,把徐雅老师压得像个路人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