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……”
当林逸那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的念白,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时,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了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切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段。
前一秒,是台下记者们按捺不住的狂喜,是角落里音乐班女生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,是老校长捂着胸口几欲昏厥的惊恐,是全校师生对于“天才陨落”的痛心与错愕。那个魔性的、土得掉渣的电子前奏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所有对林逸抱有期待的人脸上。
他疯了!他真的疯了!
他竟然要在如此重要的、万众瞩目的毕业典礼上,表演一首被钉在“低俗”耻辱柱上的广场舞神曲!这是自暴自弃?还是对所有人的公然挑衅?
然而,下一秒,当那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的钢琴华彩,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,将原本“农业重金属”的旋律解构成宏伟壮丽的史诗时,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。
那是什么?
那是什么声音?!
如果说《最炫民族风》的原版是一辆冒着黑烟、横冲直撞的拖拉机,那么此刻从林逸指尖流淌出的,就是一架呼啸着撕裂苍穹的未来战机!
同样的旋律骨架,却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血肉与灵魂!
那复杂的和声,那狂风暴雨般的八度音程,那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琶音……每一个音符,都像一颗被精准打磨过的钻石,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弹奏,这是李斯特式的、魔鬼般的炫技改编!是将一块泥巴,硬生生炼成了黄金!
“我……我操……”
前排记者席,一个资深的音乐记者,手里的相机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穿着最简单白校服的少年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他听过无数场顶级的钢琴音乐会,见识过无数所谓的天才,但没有一个人,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、仿佛灵魂都被贯穿的震撼!
这他妈的……是人类能弹出来的东西?
角落里,那个刚刚还断言林逸“江郎才尽”的音乐班女生,脸色煞白如纸。她引以为傲的钢琴技巧,在林逸这“降维打击”般的演奏面前,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她感觉自己的信仰,在这一刻,被碾得粉碎。
第一排,苏浅浅双手紧紧捂着嘴,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,但那不是担忧,而是极致的骄傲与狂喜。她就知道,她的林逸,永远不会让人失望!他就像一个永远藏着底牌的魔术师,每一次,当你以为看透了他,他总能拿出更让你匪夷所思的奇迹!
沈清则在不远处,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,将校服穿出了王者风范的少年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。她就知道,这个小疯子,憋了这么久,一定是在准备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招。
而这个“大招”,显然才刚刚开始。
舞台上,林逸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,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仿佛他弹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变奏曲,而是一首烂熟于心的儿歌。
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,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。
《最炫民族风》那原本直白粗暴的副歌旋律——“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”,此刻在他的演绎下,时而变成雄壮的进行曲,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;时而又化作温柔的夜曲,仿佛月光下恋人的低语。
高雅与通俗的界限,在这一刻,被彻底打破、揉碎、再重组!
台下的观众,已经完全忘记了呼吸。他们的大脑,在疯狂地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诞而又华丽的一幕。
那个写出《学猫叫》、《小苹果》、《最炫民族风》的“庸俗人”,和那个弹出《克罗地亚狂想曲》、写出《夜曲》的音乐天才“夜的第七章”,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,在他们的脑海中疯狂地碰撞、撕扯!
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、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,开始在一些人的心中,悄然萌芽。
就在这时,那狂暴的旋律,戛然而止。
一个清脆的、如同水晶碰撞般的单音,在寂静的礼堂中,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