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西北,赵家峪。
这穷山沟子,哪怕是过年都没这么热闹过。
歪歪扭扭的老槐树上挂满了大红灯笼,土坯墙上贴着战士们用刺刀尖小心翼翼刻出来的“囍”字,虽然歪七扭八,但那股子喜庆劲儿,十里地外都能闻得着。
今天,是独立团团长李云龙,娶媳妇的大喜日子。
几口从鬼子手里缴获来的行军大锅,架在院子中央,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。平时抠抠搜搜,一个子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李大团长,今天可是把压箱底的家当都给亮出来了。锅里炖着缴获来的牛肉罐头和猪肉,混着粉条子和土豆,那霸道的香气,勾得全团上下的战士们口水直流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瞅。
李云龙穿着一身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、熨得平平整整的干部服,胸前戴着一朵土得掉渣却红得喜庆的大红花。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笑得跟一朵盛开的菊花似的,咧着大嘴,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,蒲扇般的大手挨个拍着前来道喜的战士们的肩膀,拍得人身子直晃悠。
“哈哈哈!都他娘的别站着了!给老子放开了吃,放开了喝!炊事班的,酒呢?老子缴获的那几坛子好酒呢?都给老子搬上来!今天谁要是不喝趴下,就是瞧不起我李云龙!”
他嗓门洪亮,吼声在山谷里回荡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赵刚站在一旁,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,帮着招呼陆续赶来的乡亲们。他本来觉得,在这敌后根据地,日军扫荡的阴云还未散去,如此大张旗鼓地办喜事,实在有些不妥,容易招来鬼子。可当他看到李云龙那发自肺腑的傻乐,看到不远处,那个叫秀芹的姑娘,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,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幸福时,他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,连同那一肚子的大道理,都咽了回去。
或许,老李这混蛋说得对,人活着,总得有点念想。在这操蛋的年月里,能快活一天,就是赚了一天。
“老李,恭喜恭喜啊!”张大彪端着一碗酒,满脸通红地凑了过来,“你小子总算是铁树开花了!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打算抱着那杆破枪过了!”
“去你娘的!”李云龙笑骂着踹了他一脚,“你小子羡慕了?羡慕了就赶紧也找一个!咱们独立团的爷们,不能光会打仗,也得会疼女人,会传宗接代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,气氛愈发热烈。
然而,在这片喧嚣和喜庆的海洋中,只有一个人,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寒冰,显得格格不入。
院子的角落里,林啸独自坐着,手中的擦枪布一遍又一遍地滑过汤姆逊冲锋枪冰冷的枪身,动作机械而又专注。他没有喝酒,面前的酒碗空空如也,眼神死死地盯着村口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漆黑的树林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那根因为无数次死亡而磨炼得无比敏感的神经,已经拉成了一张即将崩断的满弓。
从今天下午开始,他脑海中那代表着危险的系统提示,就一直在若有若无地闪烁着,像一只潜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,在发动致命一击前,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气息,试探着猎物的防备。
【恶意感知:轻微恶意波动,来源……西北方向……三公里外……】
这股恶意很淡,也很飘忽,但却带着一股子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阴冷味道。
是山本一木!
“队长,你咋不喝啊?看,团长多高兴!”魏和尚端着一碗酒凑了过来,满脸通红,舌头都有些大了,“这可是团长的大喜日子,你咋还拉着个脸?来,喝!不醉不归!”
林啸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和尚,别喝了。立刻去通知外围的所有岗哨,把警戒范围向外扩大五百米,特别是后山那条小路,给我加派一个班的兵力!告诉他们,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人,无论是谁,先鸣枪示警,再不听劝,就地击毙!”
魏和尚脸上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,他愣了一下,挠了挠光头:“队长,今天这日子……是不是太紧张了点?鬼子刚被咱们打退,哪那么快就敢摸过来?再说,后山那条路,除了咱们自己人,没几个知道的。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林啸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冰冷得像枪膛里的子弹。
“是!”魏和尚虽然满腹狐疑,但还是立刻挺直了腰板,不敢有丝毫怠慢,转身大步流星地去传达命令。
林啸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个热闹的院子。他看到李云龙正拉着秀芹的手,在跟乡亲们敬酒,秀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眼里全是幸福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