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边缘，一处不起眼的安全屋。
壁炉里的火苗“噼啪”作响，驱散了上海夜晚的些许寒意。
明台草草包扎了腿上的伤口，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处理胳膊上的擦伤。于曼丽坐在一旁，拿着镊子，小心翼翼地帮他夹出嵌在肉里的西装布料碎片。两人靠得很近，气氛带着一丝战后余生的暧昧与温情。
然而，这丝温情却被房间角落里一股冰冷的气息破坏得干干净净。
林啸没有理会他们，他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，面前铺着一块白布，布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把汤姆逊冲锋枪被拆解开来的零件。
他没有看书，更没有翻什么法文杂志。他正拿着一块蘸了枪油的棉布，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每一个零件。他动作专注而机械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硝G磺、鲜血和浓烈杀意的气息，让整个安全屋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，压得明台和于曼丽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咳咳……”
明台处理完伤口，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。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啸面前，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，伸出手。
“判官！我叫明台，代号‘毒蝎’！这位是我的搭档，于曼丽！这次，真的多谢你出手相助！”
他已经从总部那边模糊的电文中，将林啸的身份，自动脑补成了重庆派来执行绝密任务的顶级特派员，代号“判官”。毕竟，除了这个解释，他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。
林啸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枪械零件，只是从鼻子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完全没有要握手的意思。
明台尴尬地收回手，但早已习惯对方的冷淡，反而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——瞧这谱，绝对是总部来的大人物！
“判官，任务是什么？”林啸终于开口了，他将最后一个零件擦拭干净，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组装枪械，头也不抬地问道。
明台一愣，立刻收起嬉皮笑脸，切换到工作模式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是！判官！我们的任务是，刺杀汪伪政府财政部长，76号头子汪曼春的亲叔叔——汪兆海！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和一份文件，递了过去。
“汪兆海是汪伪政府的经济命脉，更是个铁杆汉奸，他负责为日本人搜刮民脂民膏，罪大恶极！我们已经制定了一套详细周密的潜伏刺杀计划！”
林啸接过照片扫了一眼，便直接扔回桌上，目光落在了那份计划书上。
明台见状，以为林啸要审查计划，立刻清了清嗓子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。
“判官请看，我们的计划分为三步。第一步，‘渗透’！汪兆海的公馆位于霞飞路，守卫森严，堪称铁桶。但我已经通过关系，买通了他家的一个花匠。曼丽可以伪装成新来的女佣，借着送花的机会混进去，熟悉内部环境，绘制出详细的结构图。”
“第二步，‘接近’！汪兆海生性好色，我们计划让曼丽在一次酒会中，制造一场‘意外’，引起他的注意。一旦他上钩，我们就能……”
“第三步，‘绝杀’！在获得他的信任后，我们准备使用一种从美国黑市搞到的最新型毒药，无色无味，发作时间可以精确到秒。在晚宴上下手，然后利用事先安排好的内线制造混乱，从密道撤离……”
明台讲得是眉飞色舞，口沫横飞。整个计划长达五百多字，环环相扣，逻辑严密，堪称一部谍战教科书。于曼丽在一旁不时补充细节，两人配合默契，显然已经演练了无数次。
然而，他们对面的林啸，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他听着明台口中那些复杂的渗透、伪装、下毒、色诱、内线…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这都什么玩意儿？
在他的世界里，逻辑非常简单：能用炸药解决的问题，绝不用枪。能一枪解决的问题，绝不多说一句废话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晋西北的战场，一个类似的汉奸堡垒，独立团的处理方式是——意大利炮推上来，坐标XXX，放！一炮下去，世界清静。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？
“行了。”
林啸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，直接打断了明台的慷慨陈词。
清脆的“咔哒”一声，他已经将两把汤姆逊冲锋枪重新组装完毕，手法快得出现了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