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能为我解惑,这本曲谱,送你也无妨。”林长生悠然道,抛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诱饵。
任盈盈的呼吸,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对她而言,这本完整曲谱的诱惑,甚至比《葵花宝典》还要大!
她挣扎了许久,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渴望。她缓缓走下床榻,坐到了石桌前,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长生,最终还是将注意力,全部投入到了那本让她痴迷的乐谱之上。
接下来的时间,林长生没有再提任何江湖仇杀,只是与她谈论音律。
从宫商角徵羽,谈到高山流水;从金石丝竹,谈到人生意境。
他那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与学养,让任盈盈一次又一次地感到震惊。她发现,眼前这个在她眼中杀伐果断,霸道无比的男人,在音律上的造诣,竟丝毫不逊色于她,甚至在许多见解上,比她还要高明,往往一语便能道破她困惑多年的关窍!
在不知不觉的交流中,任盈盈的心理防线,开始被一点点瓦解。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眼前之人,并非是囚禁自己的仇敌,而是一位可以论道的知己。
直到夜深,林长生才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圣姑觉得,令尊任我行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任盈盈娇躯一震,从音律的世界中惊醒过来,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驳,但话到嘴边,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。
林长生没有等她回答,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声音平淡,却如刀锋般锐利:“任教主武功高强,雄才大略,十二年前,确实是江湖中最顶尖的枭雄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如渊,仿佛能洞穿人心:“他刚愎自用,猜忌成性,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他想要的,是一个所有人都跪伏在他脚下,对他歌功颂德的江湖。
那不是太平,是暴政。东方不败篡位,固然手段卑劣,但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种下的因?”
“你胡说!”任盈盈厉声反驳,但声音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。因为她知道,林长生说的,是事实。
“我胡说?”林长生轻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一丝怜悯,“那你告诉我,向问天为何被他称为‘天王老子’?因为向问天对他言听计从,从不违逆。
而你呢?你虽是他女儿,但性格独立,有自己的主见,他嘴上说疼爱你,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丝猜忌与提防?否则,又怎会任由你一个弱女子,在江湖上漂泊多年,以此来牵制和监视教中各方势力?”
“我林家,要的不是暴政,而是秩序。一个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则的秩序。在这个秩序之下,强者有强者的尊严,弱者有弱者的活路。”
林长生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圣姑,你觉得,哪一个,才是真正的《笑傲江湖》?”
林长生的话,如同一柄柄重锤,狠狠地敲在了任盈盈的心上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深邃,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男人,心中那份坚定的敌意,第一次,开始动摇了。
任盈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
手中那卷《笑傲江湖曲》,此刻竟觉得沉甸甸的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这一夜,这位魔教圣姑的道心,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