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秦淮茹的世界里,只剩下手里那张薄薄的、却感觉重若千斤的通知书。
她下意识地转过头,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,看到了那个站在自家屋门口的男人。
陈枫。
他还是那样,身姿挺拔,脸上挂着一丝淡然的微笑,仿佛眼前这足以让整个四合院疯狂的场面,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四目相对。
秦淮茹忽然明白了。
琉璃厂的国宝,四合院的通知书……这一切,都是他庞大世界里,随意洒下的一点微光。
而这一点微光,却足以将她的人生,从泥泞的土路,瞬间拉到一条通往云端的康庄大道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的人生轨迹,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、根本性的变化。
这一切,都是身边这个男人带给她的。
第二天开始,秦淮茹真的去市妇联上课了。
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四合院,那辆崭新的、专为女士设计的凤凰牌自行车,就被推出了屋。
车身在晨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。
秦淮茹换上了陈枫为她准备的蓝色布拉吉,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盖下方,既得体又显出几分活力。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整整齐齐地垂在胸前,发梢用红头绳系着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的脸上,再也找不到一丝过去的怯懦与不安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。
那是一种对知识的渴望,对未来的憧憬,混合着发自内心的自信,共同交织出的光芒。
她不再是那个眼神躲闪、说话细声细气的乡下姑娘。
她现在是秦淮茹同志,一个走在时代前列的进步女青年。
“淮茹,上课去啦?”
“路上慢点儿!”
院里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招呼,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。
秦淮茹落落大方地点头回应,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,她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,轻快地骑出了四合院的大门。
这道光彩,对于院里的某些人来说,却比腊月里的寒风还要刺骨,刮在脸上,疼在心里。
尤其是贾东旭。
他就站在中院的屋檐下,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靓丽的蓝色身影消失在胡同口。
阳光刺眼,晃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仿佛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、属于秦淮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。
曾几何时,这个女人是他唾手可得的。
是他可以随意挑剔、甚至不屑一顾的乡下丫头。
可现在呢?
市妇联学习班。
干部身份。
崭新的自行车。
得体的连衣裙。
每一件,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他连仰望,都觉得脖子酸痛,费力到了极点。
一种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失落感,混杂着翻江倒海的嫉妒,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冲撞。
那感觉,比喝了一整碗馊掉的醋还要酸涩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凭什么?
她凭什么?!
那个本该在贾家给他洗衣做饭、伺候他妈、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,怎么就一步登天,飞到他再也够不着的地方去了?
贾东旭的拳头,在袖子里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,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不行。
他得不到。
那就必须毁掉!
他绝不能看着秦淮茹就这么风风光光地成为人上人,而自己,却只能在轧钢厂的车间里,日复一日地和那些冰冷的铁疙瘩打交道。
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,在他扭曲的心里生根、发芽,然后疯狂滋长。
从那天起,轧钢厂的车间里,多了一个幽魂般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