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结束。
刘云几次想开口打破僵局,都被苏微那冷漠的眼神给堵了回去。
她只能愤愤地收拾着碗筷,嘴里小声地嘀咕着“白眼狼”、“没良心”之类的话。
苏建城则一言不发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烟卷,整个客厅烟雾缭绕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他也在观察苏微。
眼前的女儿,明明还是那张清秀的脸,但眉眼间的神情却完全变了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,沉静到近乎冷酷的气质,仿佛一夜之间,从一只温顺的绵羊,蜕变成了一头伺机而动的狼。
“说吧,你想谈什么。”
苏建城终于掐灭了烟头,率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。
在他看来,苏微顶多就是闹闹脾气,最后还是得乖乖听他安排。
苏微没有立即回答。
她走到苏建城面前,从怀中掏出那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,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我想,我们应该先谈谈这个。”
笔记本的封皮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不祥的油光。
刘云没看懂,还在一旁撇嘴:“一个破本子有什么好谈的?苏微我告诉你,别在这给我装神弄鬼,你的婚事由不得你!”
然而,苏建城的表情却在看到本子的那一刻,彻底变了。
他瞳孔收缩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变得一片煞白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、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“这……这个东西,你从哪弄来的?”
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苏微的唇角,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“爸,您忘了吗?您书房那个青花瓷花瓶,一直都是我负责打扫的。”
一句话,让苏建城最后的侥幸也化为泡影。
他猛地站起身,伸手就要去抢那个本子。
“你个孽障!敢偷我东西!”
他的动作很快,但苏微的动作更快。
她手一扬,就将笔记本收了回来,后退一步,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。
“我偷?”
苏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这里面记着的,是你的光荣事迹,还是你的罪证,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?”
“苏建城,你想拿我的下半辈子,去换一个副主任的位子。”
“你想把我卖给一个傻子,用那点可怜的彩礼,给你那宝贝儿子铺路。”
“你们做着美梦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你们的脚下,踩着的是万丈深渊?”
苏微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句句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苏建城的心上。
他踉跄一步,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站稳,指着苏微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“我胡说?”
苏微冷笑一声,随手翻开一页。
“1981年7月,为邻居赵家强办病退,收‘健力’牌麦乳精两罐,现金三十元。这个赵家强,上个月还在厂里的篮球赛上拿了第一名,他的病,是从哪来的?”
“1982年1月,将车间报废的铜料卖给废品站,所得五十元私吞。爸,这件事要是让厂里的保卫科知道了,算不算监守自盗?”
她每念一条,苏建城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到了最后,他已经面如死灰,浑身冷汗涔涔。
这些事情,他做得极为隐秘,自以为天衣无缝,怎么会被苏微知道得一清二楚!
旁边的刘云也终于听明白了。
她冲过来,想从苏微手里夺过本子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。
“你个小贱人!竟然敢算计你老子!看我不撕烂你的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