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天灾。”
这四个字,没有一丝波澜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苏微的心口。
她脑子里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厅堂里厚重的红木家具,空气里浮动的淡淡墨香,都在这一刻扭曲、远去。
只剩下外公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和那句颠覆了她二十二年认知的话。
山体滑坡。
母亲的死。
自己的流落。
她一直以为,那是一场天降的不幸,是一场命运的玩笑。
现在,秦振邦却用最平静的口吻告诉她,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。
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气,顺着她的脊椎,疯狂地向上攀爬。
是谁?
是多大的仇,多深的怨,才会用一场“山体滑坡”来埋葬一条人命?
又是多大的能量,才能将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,瞒过秦家整整二十二年?
她前世被苏建城和刘云榨干最后一滴血,凄惨死去。
这一世归来,她以为最大的敌人就是贪婪的养父母,和那个鸠占鹊巢的沈雨柔。
现在她才明白,自己看到的,不过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。
在那幽深不见底的水下,盘踞着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庞然大物。
“外公……”苏微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她指尖用力,那块麒麟玉佩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,这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镇定,“您……知道是谁?”
秦振邦疲惫地摇了摇头,眼中是岁月也无法磨平的悔恨。
“我要是知道,又怎会让他们逍遥法外这么多年。”
他喘了口气,声音压抑。
“当年事发地在南境山区,等我们得到消息,一切都晚了。”
“当地给出的报告,是连续暴雨引发的自然灾害。你母亲……连同她带走的所有研究资料,都……没了。”
“我不是没怀疑过。”秦振邦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,“我派人去查,但所有线索,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掉了,干净得吓人。当时秦家内部也出了乱子,我分身乏术……这件事,就成了我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。”
苏微的心脏重重一沉。
能让秦家都查不出头绪的对手,绝非等闲之辈。
“孩子,你放心。”秦振邦看着苏微,眼神重新变得坚毅,“以前是我老糊涂,识人不清,引狼入室。现在你回来了,还带着这一身惊人的本事,这秦家,是时候该好好清理一下了!”
“这桩旧案,我也要重新翻出来!不把它查个水落石出,我死不瞑目!”
苏微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从这一刻起,她才算真正与秦家血脉相连。
这不仅仅是认祖归宗,更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复仇。
“外公,您先休息。”苏微扶着秦振邦躺好,为他盖上薄毯,“剩下的事,交给我和陆锋。”
她转身,推门而出。
门外的陆锋,如一尊沉默的哨兵,在她推开门的瞬间,深邃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她。
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她脸上那抹尚未褪去的震惊和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
陆锋上前一步,宽厚的手掌扶住她的肩膀,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。
他感觉到,她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苏微没有说话,只是摊开手掌,那块墨绿色的麒麟玉佩静静躺在她的掌心。
她抬起头,迎上陆锋的目光,一字一顿地复述了秦振邦那句石破天惊的话。
当听到“不是天灾”四个字时,陆锋周身那股懒散的气息荡然无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