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口口声声心忧万民,不愿见黎民受苦。
可结果呢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。
“靖康之耻,汴梁繁华顷刻间化为焦土,帝王后妃、百官臣僚如同猪羊般被掳掠北上,千万百姓流离失所,任人屠戮。
那一刻,那些平日里高谈‘民为贵’的士大夫们在何处?他们的‘心忧’又在何处?不过是镜花水月,空中楼阁!”
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朱元璋,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“心忧”定义。
“真正的心忧万民,不应是心忧他们吃不饱穿不暖——那是父母官的基本职责。真正的心忧,应该是心忧这万民在强敌压境、灾难临头时,不能自我抗争,无法觉醒那沉睡的血性与力量,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引颈就戮!
心忧他们在蒙昧无知中,被屠戮、被奴役时,竟不敢拿起身边的锄头、柴刀,发出哪怕一声微弱的怒吼!心忧他们至死,灵魂都是苍白的、懦弱的,浑浑噩噩,如同一具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!”
这番言论,如同惊雷,炸响在朱元璋的耳边,让他对“忧国忧民”有了一个全新、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认识。
然而,苍砚并非全盘否定儒家笼罩下的历史。
他话锋一转,提到了那些在夹缝中闪耀的智慧火花。
“你可知,造纸之术,令知识不再被少数人垄断;火药之力,可开山裂石,亦可御敌于国门之外;印刷之巧,能使圣贤之言广布天下;
指南之针,可指引舟船劈波斩浪,探索无尽汪洋……这些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伟大发明,恰恰都是在儒家思想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里,由那些不被主流重视的工匠、方士,凭借其智慧与实践创造出来的!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惋惜与激励。
“这说明,我华夏子民的智慧与创造力,从未枯竭!只是被太多的条条框框所束缚!
若能打破这些禁锢,鼓励探究万物之理,追求客观真理,那么,我们做事的效率,我们改造世界的能力,将拥有无限提升的空间!这,才是真正的强国之道!”
紧接着,苍砚又将话题引向了商业与工匠。
他回忆起往事。
“重八,我记得你登基之前,我便曾提醒过你,日后切不可因出身贫寒,便歧视乃至打击商人。”
他详细解释道。
“商人逐利,常被人诟病为贪婪。
然而,这‘贪婪’未必全是坏事,它亦有其‘正义’的一面。正因为人想获取更多利益,想更‘偷懒’,才会绞尽脑汁去思考如何提高做事的效率,如何改进工具,如何开辟新的途径。
这种对效率的追求,本身就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巨大动力!”
他的批判再次指向儒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