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基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。
“此人……倒非全然空谈,尚知根本。”
刘基心中暗忖。
“能将学问追溯到民生实用之初,算是有点见识,并非那些只知寻章摘句的腐儒。”
但随即,他又升起一丝不以为然。
“不过,此等认知,虽比寻常儒生强些,却也并非什么惊世骇俗之论。历代有识之士,皆明此理。仅凭此,尚不足以窥其深浅。”
于是,刘基继续凝神“窃听”。
只见苍砚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标等四位皇子,提出了一个堪称石破天惊的问题。
“尔等自幼诵读四书五经,可知,若仅凭这些圣贤道理,可能治理好这天下?可能让万民丰衣足食,让大明国祚永昌?”
朱标等人被问得一怔,一时不知如何作答。
苍砚不等他们细想,便自问自答,声音清晰而有力。
“我告诉你们,不能!”
“尔等需明白,无论是孔孟之道,还是老庄之学,诸子百家之思想,皆是建立在一个根基之上!这个根基便是——人们已经学会了治理水患,开辟良田;
懂得了提高耕地效率,精耕细作;掌握了冶炼铜铁,制造更优良的农具与兵器!是这些实实在在的‘事功’,创造了足够的物质财富,使得一部分人可以脱离纯粹的体力劳作,才有闲暇去思考天道人性,去创立学派,去著书立说!”
他的手指重重敲在黑板边缘,发出沉闷的声响,强调道。
“这天下的学问,诸子百家的道理,就如同茂盛的毛发,它们必须依附在一张名为‘生产万物’的厚皮之上!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!
若失去了能创造出足够粮食、布匹、房屋、车船的‘本事’,那么再精妙的学问,再高尚的道德,也都成了无源之水,无本之木,最终只会沦为空中楼阁,甚至……成为可笑而无用的空谈!”
最后,他猛地转身,拿起粉笔,在那幅世界地图的旁边,用力写下了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——
生产力!
粉笔与木板摩擦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仿佛在宣告一个全新概念的诞生。
苍砚掷下粉笔,粉尘微微飞扬。
他肃然环视着被他这番言论冲击得有些茫然的皇子们,以及那位在远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的刘伯温,一字一句地,做出了最后的告诫。
“尔等记住!做学问,绝非死守故纸堆,绝非将圣贤之言奉为一成不变的金科玉律!世间所有的观念,所有的学问,都必须,也必然会随着一样东西的发展而持续演变、革新,甚至被颠覆!”
他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了那三个新写的大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