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核心躯干,如同被神明之手攫取的心脏,悬浮于船坞的苍穹之下。
下一秒,伊凡的意志化作无形的电涌,席卷了整个冰下世界。
之前还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的数百台工程师,瞬间改变了行动轨迹。它们放弃了对船坞本身的改造,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,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块悬浮的金属骨架。
没有缓冲。
没有过渡。
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昼夜的概念被永恒亮起的作业灯所取代。伊凡的精神感应网络覆盖了每一个角落,他的大脑就是一台超越时代的生物超算,将亿万个组装步骤分解、优化、再分配给每一个执行单位。
第一天,数以万计的神经束光缆,如同银色的血管,被工程师们精准地编织进巨人的骨骼之中。
第三天,反应堆核心被嵌入胸腔。一道幽蓝色的光晕从装甲缝隙中透出,那是被约束的核聚变能量在低功率下发出的呼吸。整个船坞的温度,因此上升了零点一度。
第七天,四肢的液压与传动系统安装完毕。机械臂在无声的指令下进行着微米级的校准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第十五天,装甲开始附着。
那不是简单的拼接。
由系统直接提供的超合金材料,在分子喷涂设备的高温射流下,一层层地“生长”在机甲的骨架上。深沉如宇宙的黑色,与象征着革命与鲜血的赤红,在装甲表面交织、融合,最终形成一道道充满侵略性的狰狞纹路。
这是最纯粹的苏式暴力美学。摒弃了一切多余的装饰,只为追求最极致的破坏力与最绝对的防御。每一块装甲的倾角,都经过了最严苛的弹道学计算。每一个铆钉的位置,都服务于结构强度的最大化。
第二十六天。
当最后一枚肩部装甲与躯干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时,整个船坞内持续了近一个月的、高亢的金属交响乐,戛然而置。
死寂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沉重的死寂。
所有的工程师都退到了船坞的边缘,垂下机械臂,进入了待机模式。它们如同列队的士兵,在向自己的君王致敬。
船坞所有的应急照明灯,在此刻被尽数熄灭。
三秒后。
穹顶之上,数千盏高功率矩阵射灯同时亮起,将积攒了近一个月的能量,化作一道道纯白色的光柱,精准地投射在船坞的正中央。
光芒驱散了阴影。
一尊钢铁的神祇,于焉诞生。
它高耸的身躯几乎要触碰到冰穹的顶部,巨大的阴影将伊凡所在的观测平台完全笼罩。那厚重、庞大的体量,让周围山岳般的龙门吊都显得渺小。空气似乎都因它的存在而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能感受到那种源于纯粹质量的、物理层面的压迫。
伊凡从观测平台走下。
他一步步地,走向自己亲手缔造的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