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那杯顿在桌上的酒微微晃荡着，有几滴溅出来。
“啥意思？”傻柱的声音又抬高了些。
许大茂心里叫苦，脸上还得堆着笑：“柱子，柱子，你听我说完。不是不让你收徒，更不是要抢你何家的手艺。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……”
“哪儿不一样了？”傻柱梗着脖子，“我师父当年教我，就一壶酒几个菜，磕个头的事！到我这，规矩就多了？”
许大茂赶紧给他又满上酒，“你想想，现在咱们‘柱茂记’是股份制公司，有风投的钱在里面。你研发的酱料配方，用在公司产品上，给公司赚钱——从法律上讲，这叫‘职务发明’，归属权确实是公司的。你要传给徒弟，没问题，但得在公司的框架里传，得有个说法。”
傻柱愣了半天，眨巴着眼睛：“啥……啥叫职务发明？”
“就是你上班时候琢磨出来的东西。”许大茂尽量说得直白。
“那我下班琢磨的呢？”
“只要跟公司业务相关，用了公司的资源，一般都算。”
傻柱气得直拍大腿：“合着我睡觉梦见的配方，也得归公司？”
许大茂被噎了一下，苦笑道：“那倒不至于……但柱子，咱们讲道理。公司给你开工资、提供场地、原料，让你研发，研发出来的成果，公司有权利使用，这不过分吧？”
傻柱闷头灌了口酒，不说话了。
道理他懂，就是心里那口气不顺。
半晌，他闷声道：“那我想正经收个徒，把一些不外传的诀窍教给马华，以后我不在了，这手艺还能传下去——这事儿，就办不成了？”
“办得成！”许大茂立刻接话，“但得换个形式。不能是私相授受的师徒关系，得是公司认可的‘技艺传承’计划。比如……咱们成立个‘何氏技艺研究室’，你当主任，马华当你的助手。公司正式立项，拨经费，你把你的经验、诀窍，系统性地整理出来，教给马华，也教给其他有潜力的年轻人。这样，手艺传下去了，公司也有保障。”
傻柱眯起眼睛：“研究室？主任？听着倒是挺唬人……那马华算我徒弟不？”
“算！怎么不算！”许大茂一拍桌子，“研究室里，你还是师父，他还是徒弟，该磕头磕头，该摆酒摆酒——只不过对外，咱们有个正式名分。风投那边也好交代，这是公司的人才培养和技术储备项目，不是私产外流。”
傻柱琢磨了一会儿，脸色稍霁：“那……这研究室，我说了算？”
“技术上你说了算！”许大茂赶紧保证，“研究室怎么搞研究，教什么、怎么教，你定。公司只负责支持、记录，还有保护——保护这些技术不被外泄。”
傻柱这才端起酒杯，跟许大茂碰了一下：“这还差不多。不过我得先说好，有些压箱底的东西，我得看人传。马华这孩子我信得过，其他人，得慢慢看。”
“行，都依你。”许大茂松了口气。
两人又喝了几杯，商量了些细节。
傻柱越说越兴奋，开始规划研究室要设在哪儿、需要哪些设备、第一批除了马华还带谁……
许大茂一边应和，一边心里盘算：这事儿得尽快在管理层通个气，尤其是得说服风投那边的林总监。
第二天一早，许大茂就把林总监请到了办公室。
林总监听完许大茂关于“成立何氏技艺研究室、系统传承核心技艺”的汇报，推了推金丝眼镜，沉吟片刻。
“许总，从公司治理角度，这个方向是对的。”林总监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将个人经验转化为可记录、可传承的公司知识资产，是现代化企业必须做的。但具体到何总的手艺……这里面有几个关键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许大茂坐直身体。
“第一，知识产权的边界。哪些算何总的个人家传技艺，哪些算在公司任职期间的研发成果？需要清晰界定，最好有书面协议。”
“第二，传承的开放性。理想状态应该是建立阶梯式的培训体系。”
“第三，激励问题。何总将这些核心技艺贡献出来，公司应该如何补偿？……像您提议的，成立以他命名的研究室，给予荣誉地位。”
许大茂听得连连点头：“林总监考虑得周全。这些咱们都可以细化。关键是先把这个框架搭起来，别寒了傻柱——何总的心。这次应对‘美味牌’，他的技术和经验起了决定性作用。要是他觉得手艺不是自己的了，没了心气，那是公司的巨大损失。”
林总监微微一笑：“我明白。技术骨干的情绪和价值，必须尊重。我的建议是：尽快起草一份《核心技术传承与保护方案》，明确研究室的法律地位、知识产权安排、传承机制和激励办法。然后，上董事会讨论。”
“董事会？”许大茂一愣。
“是的。”林总监点头，“这涉及公司核心资产和长期战略，需要董事会批准。正好，过几天日方投资机构的代表佐藤先生要来北京考察，可以召开一次正式的董事会，把这个议题放进去。”
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。董事会……傻柱最烦的就是开那种“文绉绉的会”。到时候一堆专业术语、各种讨论表决，这倔驴可别当场掀桌子。
“林总监，”许大茂试探着问，“董事会……能不能先缓缓？我们先跟何总把方案沟通好，让他接受了，再上会走程序？”
林总监摇头：“许总，规范治理很重要。尤其有外资股东在场，更需要展示公司决策的透明和规范。我相信何总能够理解。这也是帮助他和公司——从传统的师徒作坊，走向现代企业的重要一步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许大茂只能点头。
送走林总监，许大茂立刻去找傻柱通气。
果然，一听说要上董事会，傻柱的眉毛就竖起来了：“啥意思？我收个徒弟，还得让一堆人开会讨论？还得让那小日子点头？”
“不是点头，是走程序。”许大茂耐心解释，“柱子，你现在不是胡同里颠勺的傻柱了，你是‘柱茂记’的董事长、技术灵魂。你的事，就是公司的大事。上董事会，是给你正名，是告诉所有人，你何雨柱的手艺，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，值得郑重其事地讨论、保护、传承。”
傻柱闷哼一声：“说得比唱得好听。不就是怕我把手艺带跑了嘛。”
“也有这层意思。”许大茂索性挑明，“但反过来想，公司郑重其事地保护你的手艺，不也是防止别人偷学、防止技术外流吗？以后马华学会了，也是为公司服务，他的待遇、发展，公司都得管。这不比你私下收个徒弟，将来他混得好不好全凭运气强？”
傻柱不吭声了，摸出烟点上，抽了好几口。
“行吧，”他终于松口，“开就开。不过我可说好，你们别指望我发言。我就坐那儿，该点头点头，该签字签字——但有一条，研究室的事儿，不能黄！”
“保证不黄！”许大茂拍胸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