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四那条街叫“隆福寺街”,老北京人都知道,早年是热闹地界。
虽说后来隆福寺商场火过又败了,但街面人气还在。
许大茂看中的铺面在街中段,原先是家国营百货的门市部,后来经营不善关了张。
两层小楼,青砖灰瓦,门脸开阔,楼上还有个小露台。
位置没得挑,斜对面就是电影院,旁边挨着邮局和副食店,人来人往。
许大茂带着傻柱、于海棠来看过两次,都觉得满意。傻柱琢磨着后厨怎么摆布,于海棠想着门脸怎么装修更有“京味儿”。租金虽然不便宜,但算算预期客流,许大茂觉得值。
坏就坏在他随口跟三大爷阎埠贵提了一嘴。
阎埠贵一听“隆福寺街”,眼镜片后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,从抽屉里摸出个油光水滑的罗盘:“大茂啊,这地方……我得帮你瞧瞧。隆福寺,早年是庙产,这地气儿啊,复杂!”
许大茂本没当真,但想着三大爷也是一片热心,就由着他周末跟着再去了一趟。
到了地方,阎埠贵不下车,先坐在车里,端着罗盘对着铺面比划了半天,嘴里念念有词:“子午卯酉……坎离震兑……”然后又下车,绕着铺面走了三圈,时不时蹲下看看地面,抬头望望屋檐。
傻柱在一旁看得直乐:“三大爷,您这是看风水呢,还是给房子相面呢?”
阎埠贵严肃地摆摆手:“别打岔!风水乃天地之学,关乎兴衰!”他最后站定在正门口,眉头紧锁:“大茂,这铺面……有问题啊!”
“啥问题?”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看这门,开在东南巽位,本是纳气之门。可正对着斜对面电影院那个大广告牌,锐角冲煞!这叫‘尖角煞’,主口舌是非,经营不顺!”阎埠贵指着对面电影院外墙上一块巨大的电影海报铁架,那架子一角确实正对着这边。“再者,我算了这铺面的生辰……嗯,建于丙午年,属火。可你这周边,青砖灰瓦属土,旁边邮局那绿色招牌属木,木生火本是好事,但土又多,火生土,泄了元气!五行缺火啊!做餐饮的,最忌火不旺,火不旺,灶不热,菜不香,客不留!”
他说得头头是道,把许大茂和傻柱都说愣了。
“那……有啥破解之法没?”许大茂将信将疑地问。
“有是有,但得费点心思。”阎埠贵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,“门口得摆一对石狮子,不是寻常看门的那种,得是呲牙咧嘴、带火焰纹的,镇煞补火。招牌得用红底金字,红属火,金生水,水又调候……嗯,里面装修,多用水晶灯,水晶属水,水火既济,方为和谐。”
傻柱听得头大:“这么麻烦?我就知道灶台火旺,菜品味好,自然客来!”
“你懂什么!”阎埠贵瞪他一眼,“风水不好,你火再旺也白搭!这叫大势!”
这事儿不知怎的传到了二大爷刘海中耳朵里。他如今“持证上岗”,自觉身份不同,听说阎埠贵在搞“封建迷信”那一套,立刻觉得自己有责任拨乱反正。
第二天,他也背着手,不请自来,要求“视察”新铺面。
到了地方,他不看罗盘,先看格局。背着手在空荡荡的铺面里踱了几圈,又走到门口,眺望街景,沉思良久。
“老阎那一套,是江湖术士的把戏,不足为凭。”刘海中开口,带着领导做报告的腔调,“我们看问题,要讲科学,讲辩证法。”
他指着街道:“这条街,南北走向,咱们这铺面,坐北朝南,这是大吉!采光好,阳气足。所谓‘千金难买向南楼’,做餐饮,敞亮是第一位的。”
他又指了指门口那棵有些年头的老槐树:“老阎说对面广告牌是煞,片面!你看这棵槐树,枝繁叶茂,正在咱们门侧。这在风水上叫‘有靠’,有依靠,有庇护。至于五行缺火……”
他顿了顿,自信地说:“咱们是开酒楼的,厨房就是火!多设灶头,多用明火烹饪,火自然就旺了!另外,服务员服装可以用红色元素,喜庆,也补火。要我说,关键不在那些虚头巴脑的摆设,在于我们内部的经营管理是否到位,服务是否热情——这热情,就是火!”
阎埠贵不服:“坐北朝南是不错,可你那‘靠山’是棵树,树大招风,根基不稳!我那石狮子是实实在在的镇物!你那火是虚火,我这补的是真火!”
两人就在还没装修的毛坯铺面里争了起来。
一个引经据典“青龙白虎”,一个高屋建瓴“辩证科学”。
唾沫横飞,谁也说不过谁。
许大茂和傻柱、于海棠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。
“大茂,你看这……”傻柱捅捅许大茂,“听谁的?要不这地方算了?再找找?”
许大茂看着这难得的好铺面,心里舍不得。
租金都谈得差不多了,位置、面积、结构都合适。
就因为“风水”放弃?他不甘心。
他走出铺面,站在街对面,仔细打量。
电影院广告牌的尖角,确实有点对着门口。
那棵老槐树,郁郁葱葱,夏天能给门口带来一片阴凉,但枝杈伸展的方向,似乎也确实有些遮挡门脸。
他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。
他走回去,两位大爷还在争。
“二大爷,三大爷,您二位说得都有道理!”许大茂提高声音,打断争论,“都是为了酒楼好!咱们啊,博采众长!”
两人停下来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