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海棠联系的那位导演姓郑,电影厂退休的,专拍纪录片和工业片,拿过奖。
见面约在“柱茂记”酒楼的一个清静包间。
郑导六十来岁,花白头发扎成个小揪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,说话慢条斯理,眼神却锐利。
他听完许大茂和于海棠关于“企业宣传片”的想法,抿了口茶,没直接表态。
“许总,您是想拍个……长的广告?”郑导问。
“不完全是广告。”许大茂组织着语言,“是想拍个有故事、有温度的片子,讲讲我们‘柱茂记’是怎么来的,现在在做什么,未来想往哪儿去。让看的人,不光记住产品,还能记住我们这家公司的一点……精气神。”
郑导点点头:“那就是企业形象片。长度呢?”
“五到八分钟,不能太长,电影院贴片或者展会上轮播。”于海棠补充。
郑导沉吟片刻:“我拍过不少厂矿企业的片子,大多是机器轰鸣、领导讲话、产品特写,千篇一律。您既然想拍点不一样的,那咱们得先找到您说的那个‘精气神’的魂儿。这魂儿,在哪儿?”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傻柱,夹了块酱牛肉嚼着,闻言含糊道:“魂儿?不就是好好做饭,让人吃好呗!”
郑导眼睛一亮,看向傻柱:“这位是?”
“这是我们何董事长,也是我们首席厨师。”许大茂介绍。
郑导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穿着厨师服就来开会的傻柱:“何董,您觉得,‘好好做饭’的魂儿,具体是什么?”
傻柱放下筷子:“具体?就是该用一斤肉,绝不用八两;该熬八小时的汤,绝不偷工减料;该颠勺十下的菜,绝不颠九下。对得起自己手艺,对得起吃饭的人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郑导若有所思:“手艺人的本分……和良心。”他转向许大茂,“许总,您觉得呢?”
许大茂说:“我觉得,是变化中的坚守。我们从小食堂到大公司,从手工到机器,很多东西变了。但柱子说的那个‘本分’和‘良心’,没变。我们想拍出这种变和不变。”
郑导来了兴趣:“有点意思。这样,我先不报价,也不谈具体怎么拍。给我三天时间,我去你们食堂、酒楼、工厂转转,跟老师傅、工人、还有您二位都聊聊。聊完了,咱们再碰创意。如果理念能合,再谈合作。合不了,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这做派,让许大茂觉得这导演有点意思,便答应了。
接下来的三天,郑导像个幽灵,扛着个小摄像机,在“柱茂记”的各个角落转悠。
他去轧钢厂食堂看王老头用大铁锅炒菜,去酒楼后厨看傻柱调教徒弟,去方便面工厂看自动生产线和老师傅们依然精密的“手感”抽检,甚至还跟着配送车去工地送了一次盒饭,拍下了工人们捧着热乎饭盒蹲在墙角狼吞虎咽的画面。
他也找不同的人聊天。
问王老头:“干了一辈子食堂,最大的成就感是什么?”王老头憨笑:“就是听工友们说一句,‘今儿这菜味儿正’!”
问车间年轻工人:“在生产线和老师傅手底下干活,感觉有什么不同?”年轻人挠头:“机器快,稳;但老师傅一句话,能省半天调试功夫。”
三天后,郑导带着几盘素材带和几页写满字的纸,又坐到了许大茂面前。
“许总,何总,于经理。”郑导眼睛里有了光,“我有点感觉了。我想拍一个……关于‘时间的滋味’的片子。”
“时间的滋味?”许大茂和傻柱对视一眼。
“对。”郑导指着素材,“您看,何总那把用了三十年的炒勺,王师傅那口磨得发亮的大锅,这是时间的包浆,是老手艺的坚持。再看现代化的生产线,精确的温控、标准的流程,这是工业时代的时间效率。而最终,无论是大锅菜还是方便面,都变成工人、学生、普通人手里那一碗热乎的吃食,陪伴他们度过一个个具体的时间——上班的清晨、加班的深夜、想家的时刻。”
他越说越兴奋:“我想用对比蒙太奇。开头,是清晨四合院沧桑的砖瓦、袅袅的炊烟,慢镜头。然后,突然切到酒楼后厨,何总‘哐’一声把食材下锅,大火爆炒的快镜头!再切到生产线,面饼在滚油中翻腾定型的机械韵律!声音也是,从宁静的胡同音效,猛地切入锅勺碰撞和机器轰鸣的交响!”
“最后,”郑导总结,“落点在一个个普通人吃面时满足的表情,背景是咱们那句‘好吃就是硬道理’的slogan(广告语)。整个片子,不讲大道理,就用画面和声音讲故事,讲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与融合,讲快节奏中的一点不变的温度。这,就是您说的‘精气神’。”
许大茂听得心潮澎湃,这比他想的更棒!
傻柱虽然没全听懂“蒙太奇”,但觉得“时间的滋味”这说法挺对自己的路子。
“郑导,就按您这个思路拍!”许大茂拍板,“需要什么配合,您说话!”
接下来的拍摄,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趣事。
拍傻柱颠勺的特写,要求眼神专注、动作有力。
傻柱一开始对着黑洞洞的镜头浑身不自在,炒了三次,不是火候过了就是盐放多了。郑导也不急,让摄像关机,跟傻柱聊起他师父当年教他颠勺的趣事。聊着聊着,傻柱放松了,再开机时,那股子专注和自信自然流露,一镜到底,郑导喊“完美!”
拍王老头在食堂打菜,要求自然地和熟悉的工人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