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子飞快转动，想起前几天看的生产报表，脱口而出：“能耗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左右。主要是蒸煮和油炸环节做了热回收改造，废气余热用来预热原料，一年能省下二十多万电费。”
李厅长点点头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刘海中松了口气，后背已经出汗了。
接下来参观酱料车间。这里保密等级高，只能隔着玻璃看。考察团对那个巨大的炒锅很感兴趣——直径三米，一次能炒五百公斤酱料。
“这个锅是我们何董事长设计的，”小张介绍，“结合了传统工艺和现代控温技术……”
李厅长又问：“刘董，你们怎么保证每批酱料的口味一致？”
这个问题刘海中会答——傻柱跟他吹嘘过很多次。
“我们建立了标准作业程序。”他侃侃而谈，“从原料配比、下锅顺序、火候控制到搅拌频率，全部量化。比如辣椒酱，油温必须控制在180度正负5度，炒制时间8分30秒，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。”
他越说越顺，干脆接过讲解的话筒：“而且我们有三级品控制度。每批酱料出来，先由操作工自检，再由班组长抽检，最后质检部全检。不合格的，坚决不出车间！”
考察团成员们听得认真，有人还竖起了大拇指。
刘海中感觉越来越好。他带着队伍往前走，时不时停下来解答问题。
到了研发中心，参观新产品展示区。货架上摆着各种口味的方便面、酱料包、甚至还有试做的速食汤。
李厅长拿起一包“红烧牛肉面”：“这个口味现在卖得最好？”
“华北地区是，”刘海中如实回答，“但在华东，鲜虾鱼板面更受欢迎；到了西南，就得加重辣度。我们搞了个‘口味地图’，根据不同地区的饮食习惯调整配方。”
“有意思！”李厅长笑了，“这才是真正的市场导向。”
最后一站是酒楼。傻柱亲自下厨，准备了一桌融合菜——既有传统京味，又加入了方便面元素，比如“酱香饼披萨”“方便面沙拉”。
座谈会在包间里进行。长条桌摆成了会议式，每人面前放着笔记本和矿泉水。
该刘海中做正式讲话了。
他掏出那篇三千字的稿子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尊敬的各位领导、各位来宾……”
念了两段，他忽然觉得不对劲。稿子上的话太书面、太官腔，跟刚才参观时那种自然的交流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他抬头看看考察团成员——大家刚吃过饭，有些疲惫，如果现在念这么长的稿子，估计会睡倒一片。
刘海中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他把稿子折起来，放到一边。
“刚才那份稿子，是我熬了两夜写的。”他实话实说，“但我觉得，咱们不如聊点实在的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刘海中站了起来——这样更有气势。
“各位领导今天看了我们的生产线、车间、研发中心。可能觉得我们搞得不错，设备先进，管理规范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想说的是，十多年前，我们‘柱茂记’还是个只有十几人的小作坊。”
他开始讲真实的故事。
没有套话，没有口号，就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和事。
讲到兴起，他干脆走到白板前，画起了组织结构图：“我们现在实行的是扁平化管理。许总和何总抓大方向，下面各事业部自主运营。为什么这样？因为我们发现，食品行业变化快，层层上报会耽误事……”
又讲到激励机制：“我们搞了内部竞聘。保洁员可以竞聘主管，车间工人可以竞聘班组长。只要有能力，就能上。我们还设了‘学习基金’，鼓励员工进修。我们行政部秦主任，四十多岁了还考了会计证……”
他讲得眉飞色舞，完全忘了紧张。考察团成员们听得入神，不时点头，还有人举起相机拍照。
四十分钟后，刘海中讲完了。
李厅长带头鼓掌，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。
“刘董讲得太好了！”李厅长握着刘海中的手，“实实在在，有血有肉，比那些空话套话强百倍！你们这个发展经验，很有借鉴意义！”
刘海中懵了，只会机械地重复：“哪里哪里，领导过奖了……”
送走考察团，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刘海中回到办公室，瘫坐在椅子上，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。但心里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。
晚上开总结会时，许大茂问：“二大爷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刘海中想了想，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：“领导，没那么难。”
“什么没那么难？”
“当领导，做接待，讲话。”刘海中推了推眼镜，“以前总觉得，领导就得端着，说话就得打官腔。今天我才明白，把实实在在的事说清楚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傻柱乐了：“二大爷，您这是悟道了啊！”
秦淮茹也说：“今天考察团反馈很好，李厅长特别夸了您的介绍，说特别接地气。”
刘海中脸上露出笑容，但很快又严肃起来：“不过我今天也发现了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咱们那个研发中心，设备是先进，但跟生产一线的结合还不够紧。”刘海中认真地说，“我今天介绍时就在想，要是能把研发和生产打通，比如让老师傅们也参与新产品开发，会不会更好？”
许大茂和傻柱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。
“二大爷说得对。”许大茂点头，“我们最近就在琢磨这个事。特别是想搞个新项目——自热方便面，正需要研发和生产紧密配合。”
“自热方便面？”刘海中来了兴趣，“怎么个自热法？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许大茂神秘一笑，“等有了眉目，再跟您详细汇报。不过二大爷，下次有考察团，还请您出马。”
刘海中挺直腰板：“没问题！”
散会后，刘海中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，把那篇没念完的讲话稿拿出来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笑着摇摇头，把它锁进了抽屉。
厂区里，晚班工人已经开始接班。
刘海中走到窗前，看着忙碌的厂区，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个“董事”，好像当得有点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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