绯烟看了一眼那道沉浸在修炼中的身影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。
片刻之后,她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决定。
她走到距离墨玉不远处的山崖旁,盘膝而坐,闭上了双眼,也开始运转起自己阴阳家的心法。
一瞬间,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精纯能量,将她包裹了起来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实力迅速增长的舒畅感觉,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院子中,出现了奇特而和谐的一幕。
一条蛇,一个少女,迎着阳光,在山崖边缘,各自修炼,互不打扰。
那看似不可调和的对立,在追求更高力量的共同目标面前,似乎暂时被奇妙地融合了。
阴阳家,罗生堂。
这里是阴阳家最为神秘的核心大殿,寻常弟子,哪怕是五部长老,若无传召,亦不得擅入。
大殿之内,没有点燃一盏灯火,却并非一片漆黑。
穹顶之上,是浩瀚无垠的星空图,无数人造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运转,散发着幽冷而深邃的光芒,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置身于宇宙虚空之中。
一道身影,背对大门,正静静伫立于星图之下。
他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色镶金边长袍,头戴遮蔽了所有面容的黑色面具,只留下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,仿佛能洞穿古今,看透未来。
他便是阴阳家的最高首领,东皇太一。
这时,一阵脚步声,从殿外传来,打破了此地的寂静。
云中君手捧一卷竹简,穿过长长的甬道,来到了东皇太一的身后。
“启禀东皇阁下,咸阳传来秦王政的急令。”
东皇太一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。
那卷竹简便自动从云中君手中脱离,飞到了东皇太一的面前,缓缓展开。
竹简上的内容,在星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——亲王诏:望阴阳家选派一名顶尖高手,潜入燕丹身边,以备将来之用。
看完之后,竹简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燕丹……”
东皇太一那低沉而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。
“此人身负‘苍龙七宿’的秘密,确实是个关键人物。”
“嬴政倒是好算计,竟然想让我阴阳家的人,为他去做这等卧底的差事。”
云中君连忙说道:“秦王政一统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,我阴阳家若想在未来的大变局中占据先机,与秦国合作,乃是大势所趋。”
“这也是我阴阳家与秦国之间的第一次正式合作,意义重大。”
“你说的不错。”东皇太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此事,必须派一个万无一失的人选。既要实力高强,能获得燕丹的信任;又要年轻貌美,能让燕丹放下戒心。”
他似乎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,然后淡淡地说道:“让绯烟去吧。她的天赋、实力与心智,都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然而,听到“绯烟”这个名字,云中君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躬身禀报道:“东皇阁下,属下已经有段时日,没有看到东君阁下了。”
“嗯?”
东皇太一的背影,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转动。
他那深邃的目光,转向了站在大殿右侧的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名身着紫色长裙,以轻纱遮面的女子,身姿婀娜,气质清冷而高贵。
“月神,你姐姐呢?”东皇太一的声音中,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。
月神娇躯微微一颤,对着东皇太一盈盈一拜。
“启禀东皇阁下……姐姐她……不久前外出了。”
“外出?”
“是。”月神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前些时日,秦王政索要我阴阳家典籍,送往道家天宗,意图拉拢天宗。”
“姐姐对此事……曾表达过不满,认为此举有损我阴阳家的威严。”
“后来……她便独自一人,离开了阴阳家,不知所踪。”
“我猜,她可能是……”
“胡闹!”
还未等月神说完,东皇太一那冰冷的声音便打断了她!
“她纵然天赋卓绝,可道家天宗是什么地方?”
“北冥子的实力深不可测,岂是她能去擅闯的?”
东皇太一的声音中,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。
他生气的,并非绯烟潜入天宗的胆量,而是她这种不顾大局,意气用事的愚蠢行为!
月神和云中君感受到东皇阁下的怒火,皆是噤若寒蝉,不敢言语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云中君皱眉道,“秦王政的命令,可是等不得啊!若我们迟迟派不出人手,恐会引起秦王的不快,影响我们之间未来的合作。”
“要不……就由月神阁下亲自前往?以月神阁下的实力,也足以胜任。”
“不行。”
东皇太一断然否决,“月神之前在咸阳活动,她的身份不是秘密。”
“让她去,很可能会引起燕丹的警惕,不妥。”
“那……那可怎么办?”云中君彻底没了主意。
东皇太一思索片刻,冷声道:“罢了。从阴阳家年轻一辈的女弟子中,重新挑选一个资质上佳、年轻貌美、身手最好的,让她去执行这个任务。”
“告诉她,此事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!”
“是!”
云中君连忙躬身领命,退出了罗生堂。
待到云中君离去之后,东皇太一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月神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即刻动身,前往太乙山。”东皇太一的语气中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找到绯烟,无论如何,必须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!”
“是!弟子遵命!”
月神没有丝毫犹豫,身影一闪,已经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,消失在了罗生堂中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远在千里之外的太乙山,悟道崖。
墨玉的修炼,刚刚结束。
他睁开金色的竖瞳,将最后一缕日之精华炼化,融入体内的灵力气旋之中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,他感觉自己的实力又精进了不少,体内的灵力愈发纯粹凝练。
他正准备回竹屋,继续阅读典籍。
然而,一个女声,却打断了他的计划。
“喂!我说你这日子,过得也太无聊了吧?”
绯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,吐槽道:“每天除了修炼,就是看那些破竹简,你就不觉得闷吗?”
经过这段时间的“共处”,尤其是在发现待在墨玉身边修炼有巨大好处之后,绯烟对墨玉的态度,也从最初的敌视和警惕,变成了一种奇特的、夹杂着好奇、不甘与些许依赖的复杂情绪。
“这里是悟道崖,不是你游玩的地方。”
墨玉头也不回地说道,声音平淡如水。
“我知道!”绯烟撇了撇嘴,走到他面前,拦住了他的去路,“可一直待在这个小小的山崖上,人都快发霉了!你陪我逛逛太乙山怎么样?我还没好好看过道家天宗的风景呢。”
墨玉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。
“你以为你是来旅游的吗?还逛太乙山?”他毫不客气地打击道,“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,你现在是囚犯,懂吗?”
“你!”
绯烟被他一句话噎得俏脸通红,气得直跺脚。
这个家伙,说话怎么就这么气人呢!
她深吸几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。
她知道,跟这条蛇硬来是没用的,只能放低姿态。
她犹豫了片刻,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,最终才支支吾吾地道出了实话: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要洗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