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,那种窒息的灼烧感像一条火蛇,顺着脖颈死死往肉里钻。
朱由检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息。
入目不是现代化的医院白墙,而是一棵老歪脖子树,干枯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风一吹,挂在树上的那截断绳还在晃悠。
“殿下!殿下您这是怎么了?吉时都要到了,您怎跑来这煤山发癔症啊!”
尖细的公鸭嗓在耳边炸响。
朱由检偏过头,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跪在地上,满脸褶子都在哆嗦,手里捧着一件明黄色的衮服,急得快哭出来了。
王承恩?
记忆如潮水般倒灌。
历史系研究生的灵魂硬生生挤进了这具十六岁的身体里。
现在是大明天启七年,不是崇祯十七年。
大明还没亡,清军还没入关,他也还没吊死在这煤山上。
朱由检摸了摸脖子上火辣辣的勒痕。
就在刚才,原主因为即将登基的恐惧,加上昨夜那个关于“亡国自缢”的噩梦,竟然鬼使神差地梦游到了这里,差点把自己挂上去。
“没什么,练练嗓子。”朱由检哑着嗓子回了一句,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他抬头看向山下的紫禁城。
红墙黄瓦,巍峨肃穆,那是权力的巅峰,也是一座巨大的金丝笼。
魏忠贤那个老阉狗虽然被按住了,但阉党余孽还盘踞在司礼监;东林党那帮嘴炮王者正磨刀霍霍准备架空皇权;国库里恐怕连老鼠都饿死了。
这哪是去登基?分明是去火葬场占个VIP座。
“殿下,快些吧,百官都在奉天殿候着了。”王承恩一边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,一边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气,“刚才……曹公公那边递话来,说是有先帝的遗诏要宣。”
朱由检动作一顿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:“遗诏?皇兄驾崩时朕就在床边,哪来的遗诏?”
“曹化淳说是刚才在乾清宫暗格里发现的。”王承恩左右看了看,凑到朱由检耳边,声音抖得像筛糠,“说是那上面有八个字……‘若新君昏聩,可另立信王’。而且,盖的是先帝的私印。”
朱由检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信王就是他自己,但大明皇室宗亲里,可不止他一个能当皇帝的种。
这“另立”二字,摆明了是某些人想拿来当尚方宝剑,随时准备把他这个新皇帝换掉,或者架空成傀儡。
历史上根本没这一出。
看来因为他的穿越,蝴蝶翅膀已经开始扇动了。
“回宫。”朱由检一挥衣袖,大步往山下走。
既然不想让我好过,那大家就都别过了。
回到信王府临时更衣的偏殿,朱由检刚坐定,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阴鸷的太监就走了进来。
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,曹化淳。
“老奴叩见陛下。”曹化淳跪在地上,头磕得邦邦响,脸上挂着两行清泪,看起来比死了亲爹还伤心,“陛下,先帝……先帝走得不安心呐!”
朱由检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,没叫起,也没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演。
曹化淳跪在地上,膝盖有点发麻,背后的冷汗也冒了出来。
这位新主子以前不是最是谨小慎微吗?
怎么今日这眼神,看得人心里发毛?
“曹伴伴,听说你找到了皇兄的遗诏?”朱由检终于开口,声音不辨喜怒。
“是……是。”曹化淳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,双手高举,“老奴不敢隐瞒,此乃先帝临终口谕所化,今日才显露真容。”
朱由检没接,只是身体前倾,目光死死盯着曹化淳那只露出来的袖口。
那里,沾着一点极小的墨渍。
如果是平日,这算不得什么。
但现在是九月,北京的秋天干燥得像把火,磨出来的墨只要半盏茶功夫就能干透。
天启皇帝八月就死了,若是那时候写的遗诏,墨迹早该渗入纸背,干得不能再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