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摇曳,将苏红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成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。
顾长风脸上看不出丝毫惧意,那根冰冷的峨眉刺,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喉结。
他甚至能闻到上面淬着的、一股淡淡的杏仁味。
他彻夜未眠,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。
破庙里的空气又冷又潮,混着干草和药材的苦涩气息。
叶灵儿蜷在草堆里,小脸烧得像块烙铁,嘴唇干裂起皮。
她不再说胡话,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猫一样的呜咽,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,好像想抓住什么正在飞速流逝的东西。
顾长风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从药王谷废墟里带出来的《青囊残篇》。
书页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他几乎都能背下来,可没有一个症状对得上。
这根本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毒。
他颓然地合上书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就在这时,他脑中灵光一闪。
一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设定,像颗生锈的钉子,猛地扎进了他的记忆。
忘忧散。
这玩意儿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抹除记忆的。
原著里,公子羽就是用这种阴损的毒药,控制了一批前朝遗孤,把他们训练成了只知服从的死士。
这东西的设定,他在大纲里只用了一句话带过,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冒出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脑子里飞速串联着线索。
醉仙楼、诗会、那些附庸风雅的宾客……对了!
那个魏国御医的儿子,张谦!
原著里,这个张谦一直追求苏红袖,还曾殷勤地给她献过一盏说是能静心安神的“安神茶”,结果被苏红袖直接泼了。
当时他写这一段,只是为了塑造苏红袖高冷的性格。
现在想来,那杯茶,恐怕就是加了忘忧散的引子。
而叶灵儿……她去醉仙楼送过药,肯定跟这些人有过接触!
“霍骁!”顾长风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,“封锁破庙,任何人不得进出!阿蛮,看好灵儿,别让她伤害自己。”
霍骁和阿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看师父这副神情,立刻领命,一个持刀守住庙门,一个寸步不离地守在叶灵儿身边。
夜色深沉如墨。
顾长风像一道影子,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,再次潜回了醉仙楼的后巷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是学着记忆中老周敲竹板的节奏,用指节在后门上叩击了三长两短。
这是残月阁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,他在设定里写过,只有阁主和几个心腹知晓。
片刻后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苏红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,整个人都隐在阴影里,声音比夜风还冷:“你最好有天大的事。否则,打扰我睡觉的代价,你付不起。”
她身后,丫鬟小桃的影子一闪而过。
“你若想查我楼里的人,”苏红袖的语气带着赤裸裸的交易意味,“可以。先把秦陵地宫第三层的完整图纸,给我。”
顾长风没理会她的条件。
他上前一步,在苏红袖警惕地后退之前,伸手,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她冰凉的手腕。
【叮——感知到强烈情绪波动:厌恶值90%,恐惧值75%,压抑的杀意40%。】
【情绪标记激活……目标锁定:张谦。】
那种熟悉的、心脏被掏空一小块的虚弱感再次袭来。
但顾长风顾不上了。
他凑到苏红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像魔鬼的私语:
“你怕的不是张谦给你下毒。”
他的话音顿了顿,清晰地感觉到苏红袖手腕上的脉搏猛地一跳。
“你怕的是,他知道你娘,当年也是死于同一种毒,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