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穴里那根钢针还在搅动,搅得整个世界都像一碗被筷子豁开的水,天旋地转。
眼前这张脸,分明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,可名字却像沉入深海的石头,怎么捞也捞不上来。
那股剧痛混杂着茫然,让他脱口而出。
“姑娘……你是?”
话一出口,顾长风自己都愣住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端着水碗的高大少女,肩膀微微一颤,那双清澈眼眸里的担忧和依赖,瞬间被一层水雾弥漫,迅速泛起红色。
她什么也没说,没有哭,也没有问。
只是默默地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水,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破桌上,转身走到了院子里。
“哐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她抡起了那柄没有开锋的铁剑,像抡一根柴火棍,狠狠劈在了一截粗壮的树桩上。
树桩应声而裂。
又是一下。
她没用任何技巧,只是用那身蛮力,一下,又一下地重复着这个动作。
每一次撞击,都让地面跟着发抖,仿佛要把她心里的委屈和迷茫,连同顾长风的遗忘,一起砸个粉碎。
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顾长风转过头,看到一张苍白但清秀的小脸,正仰头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先生,你昨夜……还叫我‘小药童’来着……”
小药童……
顾长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知道她是谁,知道她会医术,知道她善良胆小,可她的名字,就像嘴边的一个哈欠,怎么都打不出来。
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,闷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终于明白那该死的金手指代价是什么了。
他能标记别人的情绪,能看透人心,可每连接一个关键人物,他自己的记忆和情感,就像被沙漏抽走一样,流失得无声无息。
“师父!”
霍骁的声音低沉而决绝,他大步上前,单膝跪地,双手捧着那根在昨夜混战中染了血的桃木棍。
“师父若忘了我,便以此棍为凭。它认得师父的雷法,我也认得它。”
顾长风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,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棍,又转头望向院中那个还在发泄般挥舞重剑的背影。
铁剑……破军剑……
脑中一道闪电划过!
他想起来了!
在他那本破书的角落设定里,潦草地写过一句——神兵有灵,唯主血可唤。
破军剑是为克制白屠刀法而生,需饮铸剑者血亲,或其认可之主君的鲜血,方能开锋通灵!
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!
“扶我起来。”顾长风对霍骁说。
他踉跄着走到院中,站在那少女身后,任由剑风刮得脸颊生疼。
“阿蛮!”
他吼出了这个名字。
少女的动作猛地一顿,僵在原地,没有回头。
顾长风深吸一口气,伸出自己的右手,摊开掌心,一字一句,用尽全身力气命令道:“用你的剑,割我掌心!”
阿蛮缓缓转过身,泪水已经糊了满脸,她用力摇头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这是命令!”顾长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这柄剑叫‘破军’,它需要一个主人。从今天起,我就是它的主人,你就是执剑人!”
霍骁和叶灵儿也跟了出来,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。
阿蛮看着顾长风那双不容退缩的眼睛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她颤抖着,用那柄比她小臂还宽的铁剑,小心翼翼地,将冰冷的剑脊贴上顾长风的掌心。
她不敢用刃。
“用剑刃!”顾长风低吼,“别让我看不起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