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稿如一只黑色的死蝴蝶,从血红色的天幕下飘然坠落。
风很急,吹得顾长风的紫袍猎猎作响,像一面即将被撕裂的旗帜。
他伸出手,动作却像是慢了半拍,每寸肌肉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妈的,这不科学。
纸张这种东西,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,早该被夜风吹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。
可那几页残稿,就那么直挺挺地,不偏不倚地,朝着他的手心落下来。
更诡异的是,纸张的边缘正燃着一圈幽蓝色的火焰,火苗在狂风中纹丝不动,安静得像画上去的。
它们舔舐着焦黄的纸页,却没有将其化为灰烬,反而让纸上的字迹愈发清晰,仿佛用墨汁和鲜血重新描摹了一遍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,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蛇皮。
顾长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页纸上。
是他的字。
是他当年熬夜赶稿时,那种龙飞凤舞、鬼画符一样的狂草。
他甚至能认出右上角那块被泡面汤浸过的油渍。
这是他那本烂尾太监书的结局草稿,是他亲手揉成一团,扔进出租屋楼下那个绿色铁皮垃圾桶里的东西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是一行被他自己用红笔划掉,又重新写上的批注,字迹潦草又狰狞,透着一股写不下去的烦躁和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
“若顾长风不死,则萧沉璧当立。”
是他妈我写的!
不,不对。
前半句是他写的。原稿里,他这个炮灰工具人一出场就该死了。
可后半句……“则萧沉璧当立”?
这五个字,笔锋、力道、甚至墨色的深浅,都和他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,可他脑子里没有半点写过这行字的印象!
就好像……就好像有另一个自己,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补完了这个结局。
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开,顺着脊柱瞬间冲上天灵盖。
“轰——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恐惧,宫城之外,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。
火光在远处冲天而起,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。
“先生!”
一声清脆又决绝的呼喊自身后传来。
顾长风还没来得及回头,就见姬如烟快步冲到他面前,噗通一声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弟子姬如烟,今日愿弃天命,不问鬼神!”她猛地抬起头,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决然,眼底仿佛有火焰在燃烧,“愿随先生,逆天改书!”
话音未落,她拔下头上那根固发的青玉簪,锋利的簪尖在掌心一划,带出一道血痕。
但她没有用血,而是反手握住发簪,用力一割!
一缕青丝应声而断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用那截断发,迅速而用力地系在了顾长风的手腕上,打了一个死结。
发丝冰凉,却又带着她的体温,紧紧勒住了他的皮肤。
这是观星师一脉最古老的“断命契”。
从此,命格相连,荣辱与共,天谴共承。
顾长-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效忠中反应过来,一道浴血的身影就疯了一样从观星台的楼梯口撞了进来。
是纳兰嫣!
她那一身利落的劲装已经破烂不堪,浑身布满了细密的伤口,鲜血顺着她的发梢和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“跑!”她声音嘶哑,带着血腥气,“外面全是黑卒的杀手,足有三十个!领头的那个……那个疯子,自称是‘原书主角’!”
“吼!”
一声非人的怒吼从纳兰嫣身后炸响,阿蛮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头发怒的巨熊,直接撞了上来。
她没有走楼梯,而是双拳并拢,对着厚实的宫墙,狠狠砸了下去!
“轰隆——”
砖石崩裂,烟尘四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