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头唱得人心慌，顾长风却顾不上慌。
刚回了临时清理出的半间塌房，一股子刺鼻的草药味就往鼻孔里钻。
胡九趴在门板搭成的临时床铺上，后背糊满了一层绿油油的药膏，像只被腌入味的大青蛙。
这老账房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，半边身子刚上完药，那只完好的手就捏着从赵四怀里掏来的密信，对着油灯眯缝眼。
“东家，这字儿不对。”
胡九倒吸着凉气，指甲盖在信纸的落款处狠狠掐了一道印子，“这是匈奴那边的‘狼草书’，以前我随商队去北边贩羊毛见过。这仨字念‘骨咄禄’，是左贤王那个老犊子的贴身侍卫长。”
顾长风没接话。
他的视线越过那封信，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在擦拭湿发的黑衣背影上。
脑子里像是有根弦，“崩”地弹了一下。
一阵突兀的空白感袭来，像是看电影时胶卷突然断了一帧。
“纳兰姑娘，”顾长风皱了皱眉，那种违和感让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你……昨日是不是也在这儿？”
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胡九看信的手一哆嗦，差点把信纸给撕了。
正在捣药的纳兰小蝶手里的石杵停在半空。
这叫什么话？
昨晚不是这姑娘提刀断后，咱才能囫囵个儿地回来？
门口的布帘被掀开，慕容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，正好听到这句，脚步顿了顿，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眸子里，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恐。
纳兰嫣转过身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定定地看着顾长风。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救命恩人，倒像是在审视一个随时会坏掉的精密零件。
“铮。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纳兰嫣手里那柄染过无数鲜血的短剑，被她双手一折，硬生生断成了两截。
断口参差，寒光不再。
她随手一扬，断剑叮当落地，砸在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焦黑木炭上。
“此剑曾染七国忠良之血，脏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像冰块撞击瓷碗，“今日断于义仓灰烬前——从此以后，这双手只护一人。”
没提刚才顾长风那句疯话，也没指天发誓。
行动就是答案。
“嘿，没兵器怎么行。”
旁边一直啃大饼的阿蛮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伸手在腰后的百宝囊里掏了半天，掏出一把黑魆魆的备用铁尺，递了过去。
“俺先生教书用的，打手心賊疼，给你防身。”
纳兰嫣愣了一下，竟真的伸手接了过来，别在腰间。
那画面太美，一个顶级刺客，腰里别把教书先生的铁尺，怎么看怎么滑稽，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狠劲。
这时，纳兰小蝶怯生生地蹭过来。
她不能说话，指了指顾长风，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药罐子，最后比划了一个诡异的手势：双手合十，随后猛地张开，像是某种东西炸裂。
紧接着，她用沾着药泥的手指在桌案上写字：赵四死前，喃喃自语，雷火井，活祭三人。
“雷火井？”
顾长风瞳孔猛地一缩。
记忆的碎片像潮水般回涌，那是他当年烂尾前埋下的一个大坑。
公子羽这孙子，想复刻上古残阵“天雷地火”，引动地脉煞气，把整个大乾皇宫炸上天，彻底乱了这天下气运。
原著里，启动这阵法需要三个身负“天命气运”之人的心头血。
顾长风冷笑一声，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沙盘上飞快拨弄，把代表秦、赵、魏的三面小旗子插成了一个死局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