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中央,临时搭起的高台上,顾长风的影子被脚下几盆熊熊燃烧的艾草拉得又细又长。
风卷着浓烈的药味和烟火气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他手里那碗汤药,因为千年雪莲的寒气,碗壁上凝了一层白霜,摸上去冰手。
叶灵儿就站在他身侧,一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睛蒙着一层白布。
黑暗让她其余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,她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在空中摸索着,准确地碰到了顾长风递过来的药碗。
“先生,再加三钱黄芪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笃定,“孙前辈的古方里提到,黄芪能固本培元,增益药力,或许能护住他们的心脉。”
他点了点头,接过她递来的一小包药材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,像碰到了玉。
脑子里却像有个账房先生在飞快地拨着算盘。
言灵,还剩两次。每一次都是拿命换的,得用在刀刃上。
台下,那个叫孙不二的游方郎中,颤巍巍地捧着一本破得快散架的医书,几乎是扑到了高台边上。
他那张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,嗓音里带着哭腔:“国士大人!此疫非天灾,是人祸啊!”
老头把书摊开,指着一页被水渍泡得模糊不清的图谱,上面画着一种状如虫豸的诡异花纹。
“这是《瘟疫辑要》的残卷,老朽研究了一辈子……这毒,叫腐心散!定是那公子羽,在漳水上游的井水里投了母蛊,再借南来北往的商旅之身,将子蛊传遍沿岸!他这是要全天下都以为,是我大乾在行巫蛊之术!”
顾长风捏着药包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泛白。
好毒的栽赃。
第一批喝下药汤的病患就躺在台下的草席上,药效似乎并不理想。
他们依旧烧得像一块块烙铁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。
人群中开始有了小声的啜泣和骚动。
不能再等了。
顾长风深吸了一口混着艾草味的空气,压下心头的烦躁,往前站了一步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盖过了所有的杂音,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腐心散之毒,看似攻心,实则郁结于肺俞双穴!”
他盯着台下那几十张绝望的脸,用上了自己作为网文作者,写过无数次、最擅长的装逼口吻。
“听我号令!以艾条对准后心肺俞穴,灸三壮!而后随我口令,深吸,长呼!连呼三次!汗出,即活!”
这一刻,他说出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。
台下的村民和还能动弹的病患家属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手忙脚乱地照做。
艾草的烟气更浓了。
“呼——”
“再呼——”
“三呼——”
随着顾长风最后一声令下,奇迹发生了。
草席上,一个又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,额头上、脖颈间,像是打开了闸门,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往外冒。
不过片刻功夫,他们身上滚烫的温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。
“活了!活了!我家二狗子退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