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大清…何大哥托我给您带了点东西。”
这句自我介绍,轻飘飘的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傍晚时分中院的平静水面。
阎埠贵握着鱼竿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,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啪作响。
何大清?
那个除了钓鱼和吹牛,就剩下跟自己借钱不还的厨子?
他能托人给自己带东西?带什么?催命符吗?
阎埠贵的眼神里,警惕瞬间压过了刚才的得意。他那双因为常年算计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,此刻眯成了一条缝,锐利地刮过眼前这个自称姓白的女人。
从头到脚,再从脚到头。
这女人穿得干净,但料子是旧的。脚上的布鞋,鞋边已经磨出了毛边。提着的包袱不大,瘪瘪的,看不出装了什么值钱玩意儿。
不像有钱人。
更不像能跟“送东西”这三个字扯上关系的人。
“何大清?”
阎埠贵的声音干巴巴的,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。
“他托你带东西给我?”
他的两个儿子,阎解成和阎解放,也停止了对鱼竿的吹捧,好奇又戒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。在他们的印象里,除了上门讨债的,就没人会主动找上自家这扇门。
白寡妇似乎没有察觉到阎家父子三人身上竖起的尖刺,或许是察觉到了,但她此刻内心的焦急与期盼,让她无暇顾及。
她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,连连点头。
“对,对。”
她说着,小心地将肩上的小包袱挪到身前,一只手护着,另一只手伸进去摸索。
院子里,晚风吹过,带起了一阵邻里家窗户里飘出的饭菜香。可阎埠贵家门口这片小小的区域,空气却像是被抽走了,只剩下一种紧绷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包袱上。
终于,女人的手从包里拿了出来。
不是什么物件,而是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看起来有些分量,被捏出了清晰的指印。
“何大哥说他工作有调动,要去保定了,以后就是厂里食堂的大厨了。”
白寡妇一边说,一边将信封递了过去,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有荣焉。
“这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,他说……他说他信不过傻柱,怕那孩子大手大脚乱花钱。所以,就让我先把钱交给您,请您代为保管,您是院里受人尊敬的长辈,他信得过您。”
一番话说得恳切又流畅,显然是来之前就背熟了的。
生活费?
钱!
当这个字眼钻进阎埠贵的耳朵里时,他浑浊的眼球猛地亮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饿狼看见肥肉时才会迸发出的光。
他所有的警惕,所有的算计,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,被一股汹涌的贪婪所取代。
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信封上,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轻响。
何大清那个老王八蛋,居然发钱了?
还把钱送到我手上保管?
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?
不,不对。这叫什么?这就叫平日里积德行善,关键时刻,人格魅力就体现出来了!连何大清都知道,这院里最靠得住、最会持家的人,就是我阎埠贵!
“爹,何师傅真要去当大厨了?”阎解成在一旁小声嘀咕,眼睛也盯着信封,满是羡慕。
“保定的大厨,那得挣多少钱啊……”阎解放更是直接。
儿子们的话,如同两把扇子,将阎埠贵心中的火苗“呼”地一下扇成了熊熊大火。
他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,刚才的警惕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得意。他清了清嗓子,准备伸出手,用一种长辈的、稳重的姿态,接过这份“信任”。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信封的那个瞬间。
后院的方向,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。
“大姐,您可别被骗了!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惊雷,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。
阎埠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凝固。
白寡妇递钱的动作也顿住了,她愕然地循声望去。
院里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邻居,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去。
只见后院的月亮门下,林墨双手插兜,正慢悠悠地踱步而出。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神清亮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他没理会其他人,径直走到了白寡妇面前。
白寡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将信封往怀里收了收。
“同志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,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抬起下巴,朝阎埠贵的方向指了指。
那动作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。
“大姐,您来之前,没在咱们院里打听打听吗?”
“这位,三大爷阎埠贵,是我们整个红星四合院里出了名的铁算盘,算盘珠子打得比谁都精。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