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抹足以让任何家庭分崩离析的深红色,在秦淮茹的脑海里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回家的路上,她一言不发。
自行车是林墨在骑,她坐在后座,双手没有像往常那样揽住他的腰,只是虚虚地抓着车座的边缘。
她能感觉到男人平稳的呼吸,感受到他踩动脚踏板时那沉稳有力的节奏。
一切都和从前一样。
一切又都完全不一样了。
她偷偷看着林墨宽阔的后背,那身熟悉的中山装,此刻在她眼里,却多了一层无法看透的迷雾。
她以为自己嫁了个有本事、有前途的男人。
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,自己对“本事”这两个字的理解,是多么的浅薄,多么的可笑。
一百二十块。
这个数字,像一根无形的针,反复刺着她的神经。
回到四合院,林墨像没事人一样,停好车,进屋倒水喝。而秦淮茹却站在院子里,第一次觉得这个住了这么久的地方,有些拥挤,有些吵闹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,秦淮茹心里的惊涛骇浪,才被日常的琐碎勉强抚平。
元旦假期到了。
秦淮茹的母亲和弟弟秦小塔,要进城来过年,也为了商量秦小塔当学徒的事情。
临近中午,秦淮茹在屋里坐立不安,不停地看着墙上的挂钟。
她走到正在看报纸的林墨身边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,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“当家的,我……我得去趟火车站。”
她有些不好意思,眼神躲闪。
“我妈她们第一次进城,路不熟,我怕她们走丢了。”
林墨放下报纸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却让秦淮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压力。
“去什么去。”
林墨的语气淡然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“你现在是街道办的文员,马上还要提干,大过节的自己跑去火车站挤人堆,像什么样子?注意身份。”
他摆了摆手。
“我去接。”
说完,他便站起身,拿上外套,直接出了门,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。
秦淮茹愣在原地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现在是宣传科副科长,级别摆在那里,又是市里领导面前的红人,借调厂里那辆专门给领导用的吉普车,确实只是一句话的事。
没过多久,一阵沉闷而独特的引擎轰鸣声,由远及近,传遍了整个四合院。
所有人都被惊动了。
一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,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,开进了狭窄的院子。车轮碾过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最终稳稳停在了中院。
林墨推开车门,从驾驶位上下来,随手关上车门发出的“砰”一声闷响,让所有偷窥的目光都为之一颤。
他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,径直走进屋里,拿起桌上的钥匙串。
“走了。”
他对秦淮茹说了一声,便转身回到车上。
引擎再次发动。
“嘀嘀——”
两声清脆响亮的喇叭声,宣告着他的离去。
在全院人或是羡慕,或是嫉妒,或是惊惧的复杂目光中,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,绝尘而去。
……
京城火车站。
出站口人潮汹涌,南腔北调混杂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汗水的味道。
秦母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土布棉袄,紧紧攥着一个布包袱。她的儿子秦小塔,则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在他们身边,还有一个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姑娘,约莫十七八岁,脸蛋被冻得微红,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,充满了对这个陌生大城市的惊奇。
三个人站在人群边缘,显得局促不安,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妈,姐夫……姐夫真会来接咱们吗?”
秦小塔压低了声音,紧张地拽了拽母亲的衣角。这火车站太大了,人也太多了,他心里发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