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永乐十三年。
一场父子间的风暴,正在南中国海上酝酿。
船舱里,朱棣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的二儿子,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
“老二,你当年战功赫赫,朕封你汉王,赐云南,你嫌远不去。”
老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好,朕给你换!青州,中原腹地,富庶之乡——你他娘的还是不去?!”
朱高煦猛地抬头,那张因常年征战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不甘:
“爹!儿臣何罪?非要逐到那等贫瘠之地!”
“儿臣只想留在您身边,侍奉父皇终老,这有错吗?!”
“放屁!”
朱棣一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:
“真当老子老糊涂了?!你要真想尽孝,当初让你把世子留京,你为何不干?!”
他指着朱高煦的鼻子,字字诛心:
“你不就是想赖在南京,跟你大哥争吗?!”
“朕告诉你——皇太孙都立了!你,趁早死了这条心!”
朱高煦别过脸去,腮帮子咬得死紧。
船舱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朱棣看着儿子倔强的侧脸,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老了。
五十五了。
若是十年前,他早一耳光抽过去了。可现在……打不动了。
更打不起。
他就这么几个儿子。打在儿身,痛在父心。
这一点,他永远比不上他家老爷子——那位能眼都不眨,把亲儿子活活鞭死的洪武大帝。
“唉……”
朱棣长长叹了口气,声音软了下来:
“这次带你来,好好看看你四弟。”
“看看人家,年纪最小,却是最早就藩,去了琼州那等蛮荒之地,一待就是十一年!”
“你多跟老四学学,什么叫本分!”
-
**提到老四,朱棣心里又是一阵翻涌。**
那孩子……太特别了。
洪武二十四年才出生,生下来就体弱,满月时一场大病,所有御医都摇头说“准备后事吧”。
可这孩子,硬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。
从那以后,就跟开了窍似的:
六个月会走,一岁能跑,三岁背诗,四岁作文——神童都不足以形容。
朱棣当时喜得跟什么似的。这孩子生母去得早,他就格外疼惜。
可谁想到……
十二三岁起,老四就开始“犯病”。
书不读了,经不背了,整天嚷嚷什么“大地是圆的”,还说东边海外有片“黄金洲”,撺掇他派船去探。
朱棣当时正忙着派郑和下西洋——那是为了找建文帝,为了扬国威,为了肃清海路!
哪有闲工夫往东边瞎跑?
一来二去,朱棣心凉了半截:这小号,练废了。
索性封了个陈王,打发去封地,眼不见为净。
结果老四更绝——直接跑来请旨:
“爹,我要去琼州。”
朱棣当时都听懵了:“琼州?那是流放罪臣的地方!你去那儿干什么?!”
“儿臣就去琼州。”少年朱高燨跪得笔直,“要么琼州,要么,儿臣不就藩。”
恰逢那时,朱高煦第一次抗旨拒赴云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