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内,死寂无声。
之前因大雪龙骑入京而掀起的惊天波澜,其沉重的余威依旧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空气里,似乎还弥漫着铁甲的冰冷气息与战马的腥膻味道。
镇国公瘫软在地,华贵的朝服被冷汗浸透,狼狈不堪。其余的勋贵重臣,一个个低垂着头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生怕发出半点声响,引来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注视。
李天泽踱步走回九层金阶之上,宽大的龙袍在身后拖曳,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回响,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。
他没有立刻落座,而是转身,再次俯瞰着他脚下的这群臣子。
掌控了刀把子,那么接下来,便是钱袋子。
还有,那象征着皇权延续,江山永固的……子嗣。
李天泽的目光沉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即日起,神京城,废除夜禁。”
这短短的一句话,如同平地惊雷,让刚刚沉寂下去的朝堂瞬间骚动起来。
不少官员猛地抬头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夜禁!
自大周立国以来,神京城便实行严格的夜禁制度,已逾百年。戌时一到,坊门紧闭,街道之上再无行人,这是铭刻在骨子里的“祖宗之法”。
废除夜禁?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之举!
户部尚书张敬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。他掌管天下钱粮,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夜禁一旦废除,商业必然会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,尤其是夜间的买卖。这其中蕴含的财富,将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但,祖宗之法不可变!
他往前一步,正欲开口,喉咙里已经准备好了长篇大论的陈词。
可他的视线刚一抬起,就撞上了一双淡漠而阴柔的眼睛。
雨化田。
这位西厂督主就静静地站在龙椅之侧,手掌轻按在腰间那柄狭长的绣春刀上,刀柄上缠绕的鎏金丝线,在殿内光线的映照下,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他什么也没说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。
但张敬之却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到了嘴边的话,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。
那柄绣春刀,昨日才刚刚饮饱了鲜血。
李天泽对户部尚书的反应视若无睹,他的计划,才刚刚开始。
“坊门昼夜开启,允商贩夜间经营,鼓励灯市、夜市。”
“同时,命西厂设立专门的税务司,负责征收商业税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!
张敬之的身子微微一晃。
西厂!
让西厂去收商税?
这不仅仅是从户部的钱袋子里割肉,这简直是把整个钱袋子都夺走了一半!
谁不知道西厂的手段?那些平日里与各级官吏勾结,偷税漏税,依附权贵大发横财的奸商,一旦落到西厂手里,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
“凡有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者……”
李天泽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勋贵官员。
“西厂可直接拿人!”
“轰!”
这句话,彻底击碎了许多人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。
商业是他们的另一条命脉,通过扶持商贾,他们攫取了巨额的财富,用以维系家族的奢靡和豢养私兵门客。
现在,皇帝不仅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,还要直接掐断他们的财路!
但,无人敢反驳。
城外,一万大雪龙骑的马蹄声,似乎还在耳边回响。
这只是第一步。
李天Zé的话锋陡然一转,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后宫的方向。
“朕登基以来,后宫空虚,子嗣单薄。”
群臣心中一凛。
来了。
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刚刚解决了“戎”,现在轮到“祀”的延续了。
“为了延续皇室血脉,朕决定,开启全天下范围内的选秀。”
此言一出,四大家族的几位核心官员,眼皮齐齐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