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家镇,德馨街。
这里是全镇最鼎沸的所在,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的脚步打磨得油光水滑。两旁商铺林立,伙计的吆喝声、小贩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闹声,交织成一幅热气腾腾的民国市井图。
然而,这股喧嚣的人间烟火气,却在街道的最深处戛然而止。
一间名为“聚宝阁”的古董店静立于此,朱漆木门早已斑驳褪色,门楣上的蛛网在风中轻颤,透着一股与整条街格格不入的萧索。它像是被繁华遗弃的孤岛,沉寂在自己的时光里。
一个身影的出现,打破了这份长久的沉寂。
江晨驻足在木门前。
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笔挺西装,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,手中提着一只线条硬朗的皮箱。这身行头,无一不彰显着他刚从西洋归来的身份。
他摘下鼻梁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双眼,并未沾染半分留洋学子常见的浮夸与傲慢。那眼神深邃,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审慎与洞察。
他抬起头,视线落在头顶那块蒙尘的牌匾上。
“聚宝阁”。
三个字由名家手笔写就,笔力苍劲,入木三分,本该气势非凡。
但在江晨的视野中,这块牌匾却被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笼罩,系统的冰冷文字无情地标注着它的状态。
【词条:衰败、气运流失、门可罗雀】
“聚宝阁,聚个寂寞的宝。”
江晨在心底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自嘲,唇角却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他伸出手,推向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悠长而艰涩的摩擦声响起,仿佛在诉说着这家店铺被尘封的岁月。门开的刹那,一股混杂着檀木朽败气息与浓重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店内的景象,与父亲信中描绘的别无二致。
一切陈设都停留在父亲离开时的模样,只是,所有物件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中,无数尘埃正上下翻飞,无声舞动。
江晨的目光如炬,锐利地扫过两侧高大的红木货架。
在普通人眼中,这里琳琅满目,颇有几分底蕴。青花瓷瓶、和田玉摆件、名家字画……每一件都沉淀着时光的痕迹,散发着古朴的气息。
然而,在他新觉醒的“万物词条修改系统”视野下,这些伪装被一层层剥开,暴露出不堪的真相。
一只被精心摆放在货架最显眼位置的钧瓷瓶,器型优美,釉色斑斓。但在系统视野中,它的上方却悬浮着一行醒目的灰色文字。
【词条:民国初仿(灰白)、烧制缺陷、胎质粗糙】
江晨的视线挪开,落在一幅装裱精美的山水画上。画中山势雄奇,云雾缭绕,看似意境深远。
【词条:清末仿作(灰白)、墨色呆板、笔法稚嫩、无收藏价值】
他的目光继续移动,最终停在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鼎上。那铜鼎看起来颇为厚重,似乎颇有年头。
【词条:普通铜器(灰白)、锈蚀严重、用途:废品】
整个店铺,从瓷器到玉石,从字画到铜器,无一例外。
父亲倾尽一生心血、视若珍宝的家业,在系统的无情鉴定下,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型废品回收站。任何一个稍有眼力的古董贩子见了这满屋“宝贝”,恐怕都会摇头叹息,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