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电的余威仍在四肢百骸中肆虐,秋生浑身酸麻,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焦糊味。
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后背的内衫湿冷地贴在皮肤上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肌肉的痉挛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,源头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这个聚宝阁的新老板。
这一刻,秋生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,远比刚才被雷劈时还要猛烈百倍。
面对师父九叔,是敬畏。
面对眼前此人,却是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无法抗拒的战栗。
一片死寂。
店内的空气沉重得能挤出水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铅块般的重量。
江晨放下花瓶,并未急于追究。
他转身,缓步走回柜台后,动作从容不迫,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优雅。
这种超然物外的态度,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威压。
它无声地宣告着,刚才那足以将人瞬间电成焦炭的恐怖雷法,于他而言,不过是掸去灰尘般的小事。
秋生和文才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喉咙发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进来时的那份促狭与得意,早已被恐惧碾得粉碎。
“两位。”
江晨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没有丝毫波澜,在这寂静的店铺里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。
“古董店里的东西,讲究缘分和分寸。”
“可不是拿来嬉闹的。”
他的语气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,却让秋生和文才的心脏骤然缩紧。
随后,江晨的目光转向依旧在轻微颤抖的秋生。
那眼神深邃,不见底,像是两口吞噬光线的古井。
他语气一转,平淡中透出一股令人无法质疑的玄奥。
“这位朋友,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。”
“你的霉运,远不止于此。”
江晨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狠狠砸在秋生的心口。
“近来夜路走得多了吧?”
“印堂发黑,隐泛红丝,这是阴气入体,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。”
江-晨的视线,仿佛穿透了皮肉,直视着他的魂魄。
“若不及时化解,恐怕过不了三五天,便有性命之忧。”
这句话,如同一桶刚从深冬井里打上来的冰水,混合着刺骨的冰碴,从秋生的天灵盖兜头浇下!
他浑身一个激灵,刚刚有所缓和的身体,再次僵硬。
“你!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文才性子最急,也最是护短,他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,跳出来反驳。
“我们是义庄的人,我师父是林九,是九叔!谁敢动我们!”
他将“九叔”两个字咬得极重,试图用师父的名头来驱散这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江晨闻言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近乎于漠然的轻蔑。
他甚至没有看文才一眼。
目光再次锁定在秋生煞白的脸上,语气变得更加冰冷,更加肯定。
“胡说?”
“昨夜,子时左右。”
“镇子西边的乱葬岗,那座新起的孤坟前。”
江晨不疾不徐地吐出每一个字,每一个字都让秋生的脸色白上一分。
“你是不是为了一碗炒米粉,对着那坟头开了句玩笑?”
“说那家的女鬼若是长得漂亮,不妨半夜托梦给你,亲近亲近?”
轰!
秋生的大脑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昨夜的画面,那带着酒气的玩笑,那昏暗月光下的孤坟……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字眼,都像是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记忆深处!
这件事,天知地知,只有他和文才两个人知道!
是在夜深人静,四下无人的时候,借着酒劲说的混账话!
眼前这个人……
他是怎么知道的?!
秋生双腿一软,膝盖骨重重地磕在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彻底崩溃了。
站在一旁的文才,也瞬间面无人色,嘴巴张了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