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,江晨缓缓放下茶杯。
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声音不大,却诡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。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魂飞魄散的秋生,又掠过气到发疯的九叔,最终,他没有多说一个字,也没有看一眼已经瘫软在地的秋生。
他站起身,对着九叔微微躬身。
“九叔,二位师兄的酒量,我实在领教不了。”
江晨的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。
“此刻酒力不胜,头晕目眩,恐怕要失陪了。”
他将这场本可能演变成师门血案的闹剧,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场普通的“饮酒不适”。
这番举动,给了羞愤欲绝的九叔一个台阶。
九叔何等精明,他看着江晨那双清澈却蕴含深意的眼眸,心中刹那间明镜一般。
徒弟的胡闹,江晨不仅看穿了,更以雷霆万钧的手段镇压。
最后,他却选择自己退场,将里子、面子,全都留给了自己这个长辈。
这种气度,让九叔的羞愧感达到了顶点,他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人用最体面的方式,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贤侄客气了,是犬徒无状。”
九叔连忙起身,压下心中的翻腾,亲自将江晨送到义庄门口。
他抬手,重重拍了拍江晨的肩膀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。
“好好休息,待下次,再与你促膝长谈。”
“今日之事,是为师管教不严,还望贤侄海涵。”
“九叔言重了。”
江晨微微一笑,抱拳作别,随后转身,身影很快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。
他走得从容,背影沉稳,那股超脱凡俗的气质,让九叔心头愈发复杂。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,九叔才缓缓转身。
他跨进大门的那一刻,脸上的慈祥与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见的暴怒与铁青。
义庄大堂内。
秋生和文才还未从刚才的惊魂一幕中完全回过神,却已经开始对着桌上的残羹冷炙低声交谈,完全没意识到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降临。
“师兄,你看,我这招欲擒故纵是不是很高明?先让他嚣张一下,再让他尝尝我秋爷的厉害!”
秋生夹了一口菜,脸上居然还挤出一丝洋洋得意。
文才也在一旁附和,眼神里满是嫉妒。
“就是!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我们呼来喝去!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!”
“人外有人?!”
一个低沉、压抑着极致怒火的声音,在大堂内轰然炸响。
这声音带着腊月的寒风,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。
“啪嗒!”
秋生和文才手中的筷子同时掉在了地上。
他们惊恐地抬起头。
只见九叔站在门口,手中握着那柄平时用来打扫的竹制藤条。
此刻,那藤条在他手中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九叔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好哇!”
“你们两个混账东西!”
“竟敢在为师眼皮子底下,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蠢事!”
“江贤侄给足了我面子,你们却将我茅山一脉的脸面,丢到地上让人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