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粗哑的嗓门突然响起:“歇着的都起来!收工了!算账了!”
工人们立刻一窝蜂地朝工头老马那边涌去。每个人都满头大汗,衣服湿得能拧出水,可脸上没有半点沮丧,更多的是那一代人独有的刚强与坚韧。
刘光天兄弟俩也混在人群里,他们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——别人都是一个人扛一堆货,他俩是合伙扛了一堆。
工头老马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桌子后,旁边站着几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帮忙维持秩序。
桌上放着一本脏兮兮的记账本、一个掉了大半瓷、露出里面黑铁的搪瓷缸子,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,里面装的肯定是工钱。
老马叼着半截烟卷,眯着眼喊道:“都别挤!排好队!一个一个来!今天的活儿都一样,一堆货八十包,一包两分,总共一块六!喊到名字的过来领钱!”
“文铁柱!”
“在!”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挤到前面,接过钱后,脸上立刻笑开了花,一边不停道谢。
“下一个,李大锤!”
点过数人名字后,终于轮到他们兄弟俩。
“刘光天!”听见喊声,刘光天立刻上前。
老马抬眼瞧见他,咧嘴笑了:“你们俩小伙子真有本事!我之前还担心你们干不完这活呢!”
“真是能吃苦!以后再有活儿,我还找你们!”
刘光天心里清楚,自己多半不会再干扛大包的活,但表面仍客气回应:“谢谢您,工头儿!”
老马点点头,舔了舔手指,麻利地数出一块六毛钱递过去。
刘光天接过那叠又皱又旧、还带着汗味的零钱,塞进衣袋,拉着刘光福挤出了人群。
拿到工钱,兄弟俩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。
从永定门货场到南锣鼓巷,足足八九公里路,只能步行,得走将近两个小时。
此时是下午两三点,午后的闷热还没散去,空气中混着铁锈和货物发酵的味道,黏在身上似的散不去。
兄弟俩常年在外打零工,早习惯了在太阳下奔波,倒不觉得眼下有多难熬。
身旁的刘光福肚子突然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有气无力地看向刘光天:“二哥,你饿不饿?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,心里还发慌……”兄弟俩今天天没亮就出门,只在家匆匆喝了碗稀得能映出人影的棒子面粥,还分着啃了半个掺着麸皮和野菜根的杂粮饼。
那饼子剌嗓子,咽下去没多久就又饿了。
眼下是三年困难时期,家家户户日子都紧,物资紧缺。
他们家因为父亲老刘是七级工,工资在院里算高的,情况比不少人家好点,但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,想吃到带油水的东西根本不可能——每顿饭能吃饱,就已是最大的心愿。
刘光天的空间里,其实有刚靠系统秒杀到的十斤土豆,可他没法拿出来。
这时候拿土豆,根本没法解释来源,刚到这儿,还是谨慎些好。
他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,胃里阵阵发空,只能强忍着,伸手拍了拍弟弟瘦削的肩膀:“光福,再忍忍,二哥也饿着呢。”
“等咱们走回家,估计也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