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省检察院,家属楼。
昏暗的客厅里,烟雾缭绕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与颓败的气息。
侯良平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。他手中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,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扭曲的烟头,像一座小小的坟茔,埋葬着他无处安放的自尊与憋屈。
自从陈清全案爆发后,整个京州政坛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光明区,聚焦在了那个名叫苏白的年轻人身上。而他这个从高级检空降而来,本该是反贪风暴绝对焦点的“钦差大臣”,却像是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,被无形的力量架空,迟迟打不开局面。
每当他试图从外围调查时,总会发现线索莫名其妙地断掉,或者关键人物已经被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部门提前带走。
这种感觉,就像他用尽全力挥出一拳,却总是打在棉花上,有力无处使,憋屈到了极点。
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,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京州,而织网的人,却不是他的老师高玉良,也不是市委书记李大康,更不是嚣张跋扈的赵家,反而是那个处处表现得对他毕恭毕敬,一口一个“师兄”叫得无比亲热的师弟,苏白!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,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所取代。
凭什么?他苏白凭什么?!
就在这时,门铃突兀地响了。
侯良平以为是外卖,满脸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门,却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,整个人都如遭雷击,彻底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的,是一个身材高挑,气质清冷的女人。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,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,即便如此,也遮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贵气,仿佛与这栋陈旧的家属楼格格不入。
“小爱?你怎么来了?!”侯良平的脸上瞬间涌起狂喜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来人正是他的妻子,钟小爱。
钟小爱摘下墨镜,露出一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庞。她没有理会侯良平的惊喜,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乌烟瘴气的客厅,看到那满是烟头的烟灰缸时,好看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“我再不来,你恐怕就要被人玩死了。”钟小爱声音清冷,像淬了冰,“中记委巡视组南下督导,我是副组长。这次来汉东,名义上是探亲,实际上是来帮你看看,你这个高级检的高材生,到底是怎么被人耍得团团转的。”
侯良平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伪装的尴尬和难堪:“小爱,你胡说什么,我……”
“我胡说?”钟小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,直接打断了他,“你连自己的师兄陈清全是栽在谁手里都一头雾水,你查了半天的大风厂案,最后功劳全被别人拿走。侯良平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,这么窝囊了?”
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,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侯良平最脆弱的自尊心。
侯良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嘴唇嗫嚅着,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因为她说的,全都是事实。
钟小爱懒得再看他这副无能狂怒的样子,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,扔在茶几上:“这是巡视组的日程安排,你先看看。我还有事,先出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