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帝都进入盛夏。
梧桐树叶从新绿转为深绿,浓密的树冠在知行湖畔投下大片荫蔽。清晨七点,空气已经带着黏稠的热意,知了在枝头发出持续不断的鸣叫。司夜穿着浅灰色短袖POLO衫和透气运动长裤站在实验室窗前——14岁的少年正经历青春期的快速生长,过去三个月里他长了四厘米,肩线逐渐展开,手臂有了隐约的肌肉轮廓。
“青岛项目组已经出发了。”子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今天穿着淡紫色棉麻连衣裙,裙摆刚到膝盖,这是温蕴特意为她暑期出行准备的。14岁的少女身形越发修长,紫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她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点孩童的圆润,下颌线条变得清晰,眼神却依然保持着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。
司夜转过身,接过她递来的平板。屏幕上显示着青岛记忆采集项目的实时动态:白素雅带领的五人团队已于清晨六点搭乘高铁出发,预计下午抵达。项目计划用两周时间采集青岛老城区的建筑记忆、海洋文化口述史,以及八大关别墅群的历史变迁。
“哈尔滨团队后天出发。”子娴继续说,“赵鹏带队,重点采集中央大街的商号记忆和松花江畔的渔民故事。”
司夜点点头,目光扫过项目进度表。这是“记忆星空科技有限公司”成立后的第一个暑假,也是公司从校园走向城市的关键节点。四月份上线的校园版积累了近两万用户,大部分是高校学生,他们上传了超过五千条校园记忆片段——从实验室的通宵经历到食堂的黑暗料理,从银杏大道的秋色到知行湖的冰面。
但公司的目标不止于此。
“平台升级进度?”司夜问。
“白素娴团队已经完成了架构重构。”子娴调出技术文档,“新版本支持三维记忆地图,用户可以在虚拟空间里‘行走’在不同时代的同一地点。算法部分借鉴了你宋代星图的分层逻辑。”
司夜走到白板前,上面绘制着复杂的系统架构图。他的蓝色钢笔夹在POLO衫口袋上——这个习惯从小学保持到现在。14岁的他手指更加修长,握笔时关节分明,写字的速度却比从前慢了,每一笔都带着沉思的重量。
“小雨那边的反馈呢?”他突然问。
子娴沉默了几秒,调出另一份文件:“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。她确实有跨代记忆,主要集中于民国时期,记忆主体是一位女教师。林静教授的同事建议我们采取‘记忆疏导’而非‘记忆挖掘’的方式。”
一个月前,他们与那个十岁女孩进行了三次会面。小雨是个沉默的孩子,但在子娴的画册前会放松下来。她用蜡笔画出了从未去过的老街、石板路、还有挂着铜铃铛的黄包车。那些细节经得起历史考证,有些甚至出现在地方志的模糊记载里。
那次会面让司夜和子娴意识到,他们面临的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,更是一个涉及记忆伦理、心理健康的复杂领域。公司为此专门聘请了心理咨询师作为顾问,并制定了严格的记忆采集伦理规范。
实验室的门被推开,白素娴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,额头沁着细汗。帝都的盛夏早晨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,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,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。
“服务器昨晚又崩了一次。”她直奔主题,“用户上传的视频记忆增加了百分之两百,存储压力太大。我们需要扩容,或者优化压缩算法。”
“用秦代兵书里的分而治之。”司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。
白素娴愣了愣:“什么?”
“把大型记忆文件拆解成小单元,分布式存储。”司夜走到白板前,快速画出示意图,“就像秦军打仗,大部队化整为零,各自为战又相互呼应。这样可以降低单点压力,提高整体稳定性。”
白素娴盯着示意图看了几秒,眼睛逐渐亮起来:“这个思路可以试试。不过算法实现需要时间...”
“我们有一整个暑假。”司夜说。
这句话让实验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。是的,一个完整的、没有课程压力的暑假。对于普通14岁少年来说,这可能意味着旅行、游戏、夏令营;但对于司夜和子娴,这意味着公司可以全力推进项目,研究可以深入探索边界。
上午九点,团队周会在线上进行。青岛团队已经抵达目的地,发回了第一批老街照片;哈尔滨团队正在做最后的行前准备;帝都本部的技术团队则要处理平台升级和服务器问题。司夜主持着会议,声音比三个月前略显低沉——14岁男生的变声期已经开始,他的嗓音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变化,这让他说话时更加克制简洁。
会议进行到一半时,窗外忽然暗了下来。帝都的夏季雷雨来得猝不及防,乌云在几分钟内吞噬了阳光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倾盆大雨。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窗,实验室里不得不提高了音量。
“青岛那边天气如何?”司夜问。
“晴天,27度,海风。”子娴查看着气象数据,“比帝都舒适多了。”
她的声音也在变化,变得更加清亮柔和。14岁的少女站在窗边,侧影在昏暗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。棉麻连衣裙的腰线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正在发育的身体曲线——那种变化是微妙的,像春日里逐渐绽放的花苞,每一天都与前一天不同,却又难以指具体是哪一刻发生的。
雷雨在午前停歇,太阳重新出现,蒸腾起地面热腾腾的水汽。帝都像个巨大的蒸笼,梧桐叶上的水珠迅速蒸发成白茫茫的雾气。司夜和子娴决定去国家高等科学技术研究院一趟——巫阳默言有个关于记忆编码的新研究想和他们讨论。
走出实验楼时,热浪扑面而来。子娴撑开一把淡紫色的遮阳伞,司夜很自然地走到伞下——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习惯,从小学到大学,从帝都的烈日到冬雪。两人的身高差缩短到了三厘米,撑伞时手臂的姿势需要调整,但他们都没有说破这种变化。
研究院离知行学院六公里,他们选择乘坐地铁。暑期的工作日午后,车厢里人不多。司夜握着扶手,子娴站在他身侧,伞收拢后放在两人之间。地铁行驶时的摇晃让他们的肩膀偶尔相触,又分开,像某种无意识的试探。
“你昨晚又做梦了?”子娴忽然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