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初夏。
H市。
红星轧钢厂。
炙热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恶意,穿透筒子楼破旧窗户的油腻缝隙,化作一根锋利的光刺,直直扎进林卫国的双眼。
光线在他的视网膜上炸开一片炫目的白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咳!”
剧烈的呛咳撕裂了喉咙,胸腔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抽搐都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。这股痛楚蛮横地将林卫国的意识从无边无际的混沌深渊中,猛地拽回了现实。
他挣扎着抬手,想去触碰发烫的额头。
手臂却重若千钧。
一种陌生的虚弱感与酸痛,从每一寸肌肉纤维、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里渗透出来。
这不是他记忆中,2024年那个35岁机械工程师在抢修高压设备时,被电流贯穿全身的麻痹与焦灼。
这是一种更深沉,更绝望的痛苦。
是深入骨髓的饥饿,是病入膏肓的衰败。
念头刚刚升起,另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,便裹挟着滔天的悲怆与不甘,如决堤的洪水,轰然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。
他,还是林卫国。
但他不再是那个在21世纪现代工业浪潮中指点江山的工程师。
时间,1953年。
地点,H市,红星轧钢厂,一间阴暗逼仄的宿舍。
身份,轧钢厂后勤处,一个身份卑微的清洁工。
一个更让他灵魂为之冻结的事实,狠狠刺入他的脑海。
他的“新父亲”,林振山,一位在整个轧钢厂都赫赫有名、技术精湛的六级钳工,三天前,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机床事故中,倒在了那冰冷、轰鸣的钢铁巨兽旁。
再也没有起来。
“父亲……没了?”
林卫国的喉咙瞬间发紧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上窜,直冲天灵盖。
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几乎停止跳动。
融合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涌现,拼凑出一个血淋淋的真相。
那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工伤事故!
父亲的工伤定性,被车间主任联合那个住在四合院中院,道貌岸然、人称“一大爷”的易中海,联手“压”了下来。
他们用冰冷的语调,将一个老师傅的生命,轻飘飘地定性为了“违规操作”。
本该属于林家,足以让母亲和原主在未来几年活下去的五百块巨额抚恤金,在他们上下嘴皮一碰之后,瞬间蒸发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笔侮辱性极强的五十块“补助”。
“呸!”
林卫国猛地侧头,一口带着暗沉血丝的粘稠唾沫被他狠狠吐在地上。
他眼底深处,燃起一簇冰冷刺骨的火焰。
这甚至还不是结束。
父亲的死,只是拉开了这群鬣狗分食的序幕。
一大爷易中海,还有那个住在中院,以尖酸刻薄闻名整个大院的贾家母子——贾张氏和她的宝贝儿子贾东旭,立刻就露出了他们贪婪的獠牙。
他们以“看顾”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逼迫着他那早已被噩耗击垮、病重在床的母亲。
用贾家那间终年不见阳光、狭小阴暗的耳房,强行换走了林家这间宽敞明亮、位置绝佳的向阳正房!
母亲本就身体孱弱,又遭丧夫之痛,再受这般欺辱,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防线彻底崩溃。
她一病不起,此刻就躺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木板床上,气息微弱,生命之火在风中摇曳,随时可能熄灭。
记忆的最后一幕,是原主——那个年轻、尚存一丝血性的清洁工,冲出去想要讨要一个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