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2年,严冬。
四九城的天空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没有一丝缝隙。
呼啸的北风裹挟着碎雪的冰渣,抽打在人脸上,是一种生硬的、钝重的疼。
南锣鼓巷,九十五号四合院。
轧钢厂工程师李文博的意识,就在这片能钻进骨头缝的寒冷中,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他甚至没有惊愕的时间。
一股庞大、陌生、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洪流,以一种野蛮的姿态冲刷着他的神经。
他,穿越了。
这里不再是摩天大楼俯瞰车水马龙的21世纪。
这里是1952年的冬天。
他也再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项目总工程师,而是这座古旧四合院里,一个蜷缩在床板上,年仅三岁的幼童——李卫东。
三天前,一场突发的车间事故,带走了原身那对同在轧钢厂做工的父母。
这个三岁的孩子,在一瞬间,成了孤儿。
李卫东。
从现在起,他就是李卫东了。
他躺在铺着单薄旧褥子的床板上,木板的纹路硌着他瘦小的脊背,冰冷刺骨。
这具小小的身体,正因为无法抵御的寒冷与发自本能的恐惧,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,他只用了几秒钟,就剖析清了自己眼下的处境。
绝境。
父母双亡,孤苦无依。
而门外,是一群对这个家、这间房,觊觎已久的“邻居”。
“砰砰砰!”
粗暴的砸门声响起,震得门板都在颤抖。
声音像是砸在李卫东的心口上。
紧接着,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,嘈杂的人声隔着门窗,钻了进来。
“这孩子才三岁,一个人可怎么活啊?”
“是啊,爹妈都没了,这房子……”
“小点声!王主任在呢!”
李卫东牙关紧咬,用尽全身力气,从冰冷的床板上挣扎着爬起来。他扶着墙壁,小小的身子晃了晃,才勉强站稳。
他挪到门边,踮起脚尖,将门推开一道细细的缝隙。
冷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院子中央,街道办的王主任正蹙着眉,双手插在袖套里,满脸严肃。
她身后,院里的大部分住户都到齐了,在寒风中缩着脖子,搓着手,却没一个人愿意离开。
王主任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,就是为了李卫得这孩子的事。他父母不幸……唉,这都是命。但这孩子才三岁,后续的归属问题,院里必须尽快拿个章程出来。”
李卫东的心脏重重地坠了下去。
他透过门缝,辨认着那些围观的脸。
每一张脸,都在原身的记忆里无比熟悉。
此刻,又都无比冰冷。
“王主任。”
一个精瘦干练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男人第一个站了出来。他说话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,透着一股虚伪的公允。
李卫东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。
三大爷,阎埠贵。
“依我看呐,”阎埠贵习惯性地向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。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看似在看王主任,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李卫东家这间宽敞明亮的正房。
“这孩子太小了,留在院里,谁家日子都不富裕,根本没法儿周全地照顾。我看,不如直接送去福利院。也算是给他一条活路,免得拖累大家。”
好一个“免得拖累大家”。
李卫东的嘴角勾起一丝无声的冷笑。
阎埠贵那算盘珠子,几乎是隔着门板都快崩到他脸上了。
只要他李卫东前脚被送走,这间正房,阎埠贵绝对是第一个冲上来抢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