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嘈杂,像无数只无形的冰冷触手,钻进赵秀兰的耳朵,缠绕上她的心脏。
每一句议论,每一个眼神,都化作一根尖锐的冰锥,狠狠扎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易中海那张布满褶皱的脸,在昏黄的灯光下,每一条纹路都写满了“为你好”的威压。
他的话,字字句句,都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,要砸断她的脊梁,逼她低下那颗刚刚抬起的头。
“是啊,秀兰,一大爷说得对!”
“不能冲动,这可是一辈子的事!”
附和声此起彼伏,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此刻都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,要将她困死在原地。
贾张氏和秦淮茹婆媳俩,则远远地倚在门框上,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。她们的目光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病态的期待,期待着一场好戏,期待着这个外来户被现实碾碎的狼狈模样。
赵秀兰沉默了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和愤怒在体内交战。
放弃农村户口,放弃分地。
这八个字,在这个年代,意味着自断生路,意味着将全家人的性命,押在一场看不见未来的豪赌上。
她的眼前,甚至浮现出了一幅画面:两亩贫瘠的薄田,在干旱的季节里裂开龟纹,那是她们一家最后的退路。
可另一幅画面,却更加brutal,更加让她无法呼吸。
穿着制服的人,从她怀里,强行抱走了卫东。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,像一把生锈的刀,一刀一刀,剐着她的心。
不!
绝不!
那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。
她可以没有退路,但她不能没有这个儿子!
一幕幕画面,在她眼前飞速闪过。
是卫东,在房梁砸落的瞬间,用那一声啼哭,救了王主任的独子。
是因此,她才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,变成了现在吃商品粮、有体面工作的街道办临时工。
是她一句无心的话,让傻柱躲过了算计,保住了工作。
是家里那莫名多出来的红糖、白面、奶粉……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精贵东西,在她最绝望的时候,悄无声息地出现,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。
这一切,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从她把这个小小的、虚弱的婴儿抱回家的那天起!
赵秀兰身体里的血液,停止了冰冷,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深处猛地喷涌而出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!
那不是冲动,不是糊涂。
那是一种被现实反复印证后,升腾而起的、近乎于信仰的坚定!
只要这个孩子在身边,她们就不会饿死!
她们只会越过越好!
赵秀兰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,不再有丝毫的迷茫与挣扎,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那目光穿透了夜色,穿透了所有质疑与算计,直直地射向易中海。
易中海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这个女人,疯了?
“王主任!”
赵秀兰的声音不再颤抖,每一个字都清晰、洪亮,带着金石掷地的铿锵。
院子里所有的议论声,在这一刻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。
她迎着易中海那双逐渐收缩的瞳孔,一字一句,向整个大院宣告她的选择。
“我转!”
一个字,像一颗惊雷,在死寂的院子里炸响!
“我,赵秀兰!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悍勇。
“带着我的两个女儿,李萌、李瑶,自愿放弃我们在农村老家的所有户口!所有分地!”
“和卫东一起,全家都转成四九城城市户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