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云寨。
地处晋西北群山腹地,峰峦叠嶂,沟壑纵横。
寨子就建在最高的一座山头上,三面是刀削斧劈的绝壁,只有一条被称作“一线天”的羊肠小道,蜿蜒曲折,通往山顶。
凭借这道天然屏障,一个叫谢宝庆的土匪头子,在这里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。
他手下有几百号人,枪倒是不少,可惜都是些老掉牙的汉阳造和土制抬枪,真正的硬通货没几杆。
可即便如此,无论是之前的晋绥军,还是后来的日本人,都懒得花费大力气来啃这块硬骨头。
攻打的成本太高,收益却微乎其微。
久而久之,谢宝庆的胆子也就越来越肥。
此刻,黑云寨的聚义厅内,酒气熏天。
谢宝庆赤着上身,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,正将一个从山下村子里抢来的年轻女人死死搂在怀里。
女人眼中含泪,身体僵硬,却不敢有丝毫反抗。
“大当家!大当家的!”
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慌。
“慌什么!死了爹还是死了娘?”
谢宝庆一脚踹在那喽啰的屁股上,不满地骂道。
“山……山下来了一支队伍!看样子有几百号人,朝着咱们寨子来了!”
喽啰结结巴巴地汇报。
谢宝庆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,怀里的女人被他晃得差点吐出来。
“几百人?就想攻我黑云寨?他娘的是活腻歪了!”
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,抓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,酒水顺着胡子拉碴的嘴角往下淌。
“传老子命令下去!”
谢宝庆一抹嘴,眼中凶光毕露。
“把滚木礌石都给老子搬到隘口去!等那帮不开眼的东西爬到半山腰,给老子狠狠地砸!”
“让他们知道,我黑云寨的门,不是那么好进的!”
“是!”
喽啰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。
聚义厅里,一群土匪头目也跟着哄笑起来,言语间充满了对山下那支队伍的轻蔑与不屑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不过是又一出上门送死的闹剧。
他们甚至开始盘算着,等打退了这波人,能缴获多少武器和物资。
然而,谢宝庆和他手下的这群井底之蛙,做梦也想不到。
时代,已经变了。
山脚下。
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,空气中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。
李震华站在一辆威利斯吉普车的引擎盖上,单手举着望远镜,观察着远处那座险峻的山寨。
他的身后,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,队列整齐,鸦雀无声。
肃杀之气,弥漫在整个山谷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天险?”
他放下望远镜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在他眼中,这所谓的天险,不过是一个设计粗劣的牢笼。
他轻轻挥了挥手,对身后的传令兵下达了一个简短的命令。
“让大家伙,出来亮个相吧。”
传令兵立刻打出旗语。
下一秒,山谷间的空气开始震动。
一阵沉闷、厚重、充满了压迫感的低吼,从后方的树林中传来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这个时代常见的引擎声,而是一种更狂暴、更雄浑的轰鸣。
地面,开始微微颤抖。
在黑云寨山头负责瞭望的土匪,揉了揉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着山下。
两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,碾碎了挡路的灌木与岩石,缓缓从树林中驶出。
它们的体型是如此巨大,以至于旁边的吉普车都显得渺小。宽阔的履带碾过崎岖的山路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金属呻吟,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。
车体上覆盖着厚重的倾斜装甲,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最让人心胆俱裂的,是它们炮塔上那根修长得不成比例的炮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