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震华那句“对付畜生,讲什么公平”,每一个字都砸在李云龙的心坎上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大哥,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脸庞,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。
他熟悉的战场,是枪林弹雨,是血肉横飞,是战士们用胸膛去堵枪眼,用牙齿去咬断敌人喉咙的惨烈。
可眼前的这一切,更像是一场……戏谑的处刑。
“哥……”
李云龙还想再说点什么,山谷下方的咆哮声却骤然变了调。
不再是临死前的惨嚎,而是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愤怒狂嗥!
第一波偷袭部队被焚烧殆尽,那股浓烈的蛋白质焦臭味顺着山风倒灌回来,狠狠地刺激着每一个日军士兵的神经。悬崖上坠落的那些人形火炬,更是将地狱的景象活生生地烙印在了他们的视网膜上。
山下的日军指挥官,一名佐官,透过望远镜目睹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。
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,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,青筋在太阳穴上疯狂地跳动。
偷袭已经彻底暴露!
耻辱!这是帝国皇军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!
他拔出指挥刀,刀尖指向那片被火焰舔舐的悬崖,用嘶哑到破音的嗓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强攻!全军突击!给我碾碎他们!”
“为了天皇陛下!板载——!!”
“板载!!!”
积压在所有日军士兵心中的恐惧,在这一刻被更加狂热的武士道精神点燃,化作了悍不畏死的疯狂。
他们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,黑压压的人群从藏身的沟壑与岩石后涌出,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,发出意义不明的哇哇怪叫,朝着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。
他们甚至不再寻找掩体,就那么直挺挺地冲锋,踩着刚才被狙杀的同伴,踩着那些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,汇成一股汹涌的浪潮,拍向山顶阵地。
山顶上,特战连的战士们已经架好了MG42通用机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。
只要一声令下,撕裂亚麻布的独特咆哮就会响起,无数的子弹将构成一道死亡的弹幕,将这些冲锋的日军撕成碎片。
然而,李震华的声音却通过无线电,清晰地传到了每个战士的耳朵里。
那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。
“前沿部队,停止射击。”
“重复,停止射击。”
“把鬼子放近了再打,放进五十米!”
命令下达的瞬间,整个山顶阵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只有风声,还有日军越来越近的呐喊声和脚步声。
“哥!你疯了?!”
李云龙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猛地抓住李震华的胳膊,急得直跺脚。
“鬼子都冲到脸上了!这距离,机枪扫两下他们就上来了!到时候跟咱们的人搅在一起,这要是拼刺刀,咱们这几百号人可不够他们塞牙缝的!”
他太清楚日军这种集团冲锋的威力了。
一旦被他们冲破前沿阵地,接下来的就是残酷血腥的白刃战。
特战连的战士再能打,也终究是血肉之躯,人数上的巨大劣势,足以致命!
五十米!
对于玩命冲锋的步兵而言,那不过是几个呼吸,七八秒钟的时间!
李震华没有理会他,只是用那双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,漠然地注视着下方。
在他的视野里,日军士兵那一张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庞,已经越来越清晰。
他甚至能看到他们泛黄的牙齿。
能看到他们枪刺上反射出的、属于崖壁上火焰的猩红光芒。
山下的日军指挥官,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。
在他看来,山顶的支那军队一定是弹药耗尽了!
或者,是被皇军悍不畏死的决死冲锋吓傻了!
胜利,就在眼前!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士兵冲上阵地,用刺刀将那些孱弱的敌人一个个挑翻在地,将太阳旗插上这座山峰的最高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