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口码头,一间被临时征用作审讯室的船舱仓库里。
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,混杂着浓重的河水潮气,还有一股子洗刷不净的血腥铁锈味。
刚刚带队投降的伪军骑兵营长,一身军服被扒得只剩下里衣,狼狈不堪地跪在冰冷的钢制甲板上。他浑身上下抖个不停,牙关都在打颤,发出咯咯的轻响。
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八刺刀,就抵在他的脖颈大动脉上。刀尖的冰冷触感,让他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僵硬无比。
握着刺刀的虎子,眼神沉静,手臂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
“长官!长官饶命啊!我真的不知道别的了!”伪军营长带着哭腔,额头在甲板上磕得砰砰作响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“那几船机器,真是从关外运过来,要去太原兵工厂的!我就是一个带路的,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您啊!”
李震华坐在一个码放整齐的弹药箱上。
他没有看那个磕头虫,目光落在自己手里。
那是一支从鬼子船长尸体上摸出来的象牙柄南部手枪,枪身烤蓝工艺精湛,象牙握把温润细腻,还雕刻着细小的樱花图案。他慢条斯理地卸下弹匣,退出枪膛里那颗黄澄澄的子弹,又重新装上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。
这种从容,比虎子那柄抵着脖子的刺刀,更让人胆寒。
“就这点东西?”
李震华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看来你这条命,也不怎么值钱。”
他抬起眼皮,瞥了虎子一眼。
“虎子,拖出去,喂鱼。”
“是!”
虎子应声,手腕一动,刺刀就要划下去。
“别!别别别!”
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,伪军营长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整个人瘫软在地上,裤裆迅速洇湿一片。
“我想起来了!还有!还有大鱼!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惊恐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。
“长官!这几艘船……它们只是开胃小菜!是打前站的!”
“真正的好东西,在后头!”
这句话,让李震华把玩手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他抬起头,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了这个伪军营长的身上。
“明天中午!对,就是明天中午!”伪军营长为了活命,将脑子里所有信息都倒了出来,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,“还有一支车队要过黑风口!”
“车队?”
李震华的眉头微微皱起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。
“是!是鬼子……鬼子重兵押运的重型卡车车队!我亲眼见过调兵令!整整五十辆!五十辆大卡车!”
伪军营长生怕李震华不信,补充着他偷听来的细节。
“听说……听说车上装的是从大同那边几个大矿上搜刮来的‘特殊矿产’,要走水路运回日本本土的!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一批从北平陆军医院,用专机紧急调拨过来的‘急救药品’!听说武汉前线战事吃紧,伤员太多,这批药要转运到这里装船,立刻送往武汉!”
特殊矿产?
李震华的脑子飞速转动,或许是钨矿、钼矿之类的战略资源。
但当“急救药品”这四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,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。
原本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尖般的锐利。
在这个连酒精和棉纱都得省着用的年代,军用急救药品意味着什么?
那不是钱,那是命!
是能把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战士,硬生生拽回来的命!
比黄金更硬通,比任何武器都更珍贵!
咣当!
一声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