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的土路上,车队卷起漫天黄龙。
李云龙坐在颠簸的卡车副驾驶位上,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药箱,仿佛抱着的是整个新一团的未来。
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,战士们的欢声笑语、战马的嘶鸣、发动机的轰鸣,混杂成一股喧嚣的洪流,却丝毫没有钻进他的耳朵里。
他的脑海里,反复回响着李震华那几句话。
“一个老兵,就是一个种子!”
“这一瓶磺胺,救的就不是他一条命!”
这些话,每一个字都砸得他心脏发紧。
他李云龙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欠人情。尤其是这种拿命都还不清的人情。
他低头,手指摩挲着药箱冰凉的金属边角,那股凉意顺着指尖,一路钻进心里,却点燃了一团火。
那股火,烧掉了他所有的嬉皮笑脸,只剩下在心底深处立下的那个血誓。
动他李震华一根汗毛者,他李云龙必倾全团之力,不死不休!
车队终于在傍晚时分,浩浩荡荡地开回了新一团的驻地。
当那二十辆崭新的军用卡车,打头阵一般,发出低沉的咆哮,碾过驻地门口的土地时,留守在营地的战士们全都看傻了。
站岗的哨兵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手里的步枪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团……团长回来了!”
一声惊呼,打破了营地的宁静。
无数人从营房里、从训练场上冲了出来,当他们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,看到那几百匹膘肥体壮的东洋战马,看到卡车上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箱时,整个驻地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副堪称奢华的景象给震慑住了。
针落可闻。
紧接着,这死寂被一个粗野的吼声彻底撕碎。
“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?!”
李云龙从头车上一跃而下,脚下踩得尘土飞扬。
他把怀里的药箱小心翼翼地交给警卫员,那动作,温柔得像是在对待刚出生的婴儿。
然后,他大步流星,三两步就蹿上了一块大石头,双手叉腰,环视着自己手底下这群目瞪口呆的兵。
“把缴获的家伙,全都给老子卸下来!在操场上,给老子堆成山!”
他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和张狂。
战士们如梦初醒,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。
“我的乖乖!这是把鬼子的军火库给搬空了?”
“快看那些马!油光水滑的,比咱们之前见的骡子都壮实!”
“卡车!是卡车!跟城里见的一模一样!”
李云龙听着战士们的惊叹,嘴咧得老大,得意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!
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他李云龙出去一趟,带回来的是什么!
很快,驻地中央的空地上,一座座由武器弹药箱堆成的小山拔地而起。
崭新的三八大盖码放得整整齐齐,枪身的烤蓝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被打开,那金属的光泽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,带着厚重的三脚架,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,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几十挺歪把子轻机枪更是随意地堆在一旁,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李云龙等到所有武器都展示完毕,这才清了清嗓子,再次站上了那堆最高的弹药箱。
他居高临下,俯视着台下数千名双眼放光的战士,胸中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。
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”
李云龙的声音如同炸雷,在每个战士的耳边滚过。